“浪费？”谢铁骊意外：“这算正常的开销里面，五十万的资金，我们拍的还是小成本片子，周京你就不用想着怎么给剧组节省了，我们该怎么花就能怎么花。”

　　“北影厂外面还建立了一个明清风情街呢。那凌子风还找汪洋厂长批钱，真是……”那边的江怀延说道。

　　“《骆驼祥子》是真的烧钱啊，要不是这是老舍先生的作品，我都觉得……”

　　周京耸肩：“倒不是给你们剧组省钱，只是，我写书是有原型的，我想要自己先去了解一下四合院，到时候拍摄地点我来提供。”

　　“你来提供？”

　　“也不是免费啊，正常的付费租四合院，铁定比你们花钱去自己建一个好吧？或者买一个好吧？”周京说道。

　　他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搞得谢铁骊和那边的江怀延都很意外。

　　谢铁骊说道：“如果周京同志有时间的话，当然随你意，毕竟你是编剧和原著作者，我们一切都听你的决定。”

　　周京说道：“好，那主任，我们先聊一聊稿费的事情吧？！”

　　说起来，这年头演员是没有片酬的。演员隶属各个文艺单位，每月拿工资，拍戏是分内工作，就相当于体制内，拿的工资都是死的。

　　但每天也有补贴，大概是五毛到两块。刘晓庆、潘虹、唐国强……甭管多大的腕，就这个价。不过80年代就有酬劳了。

　　好一点就是，保留原有单位的工资，也就是周京虽然借调过来了，但是原单位的工资是继续领取的，这边还要领取两块钱的补助。

　　与之相比，甚至在整个电影行业，编剧是绝对的高薪阶层，有多高？

　　1984年，国家才出了一个新标准：长故事片，每部1500-4000元，短故事片750-2000元。

　　也就是人家那群演员干两年的补助或许和编剧一个剧本的稿费相当。

　　当然今天是81年，稿费没有到达四千块钱，但是也是朝着那上面靠拢的。

　　周京继续说道：“我打听了一下，现在咱们北影厂执行的还是1962年文化部定的老办法，长故事片剧本稿费是800到1500块，不过听说最近不少剧组都悄悄往上浮动了……”

　　谢铁骊闻言，缓缓说道：“周京倒是做了不少功课。你说得没错，确实还是按62年的老标准来，但也不是死数。比如《庐山恋》的编剧，算上奖金一共给了他三千五的稿费。

　　咱们这部片子是根据你的原著改编的，你既是原著作者，又是编剧，两头的酬劳都得给你算上，不能亏了你这个人才。”

　　江怀延点点头：“编剧酬劳这个事，怎么说呢，一直很受羡慕。后来中断了十余年，近年又恢复了，国家没给我们定新标准，我们一般自己商议。之前一个剧本能拿6千块，现在不可能了。但我们尽量的从综合因素考虑，给你们最大的优待。改编剧本，我们会看作者和原著的影响力，影响力越大，酬劳就高一些。原创剧本呢，也差不多，你是青年作者，通常不会太高。”

　　“我懂我懂！”周京立马点头说道。“江主任，我什么时候可以领呢？”

　　“财务对接完了，一会就可以去。”

　　“好好！”

　　江怀延瞧他乐滋滋的样子，十分理解。

　　“你先在招待所住着，厂里会陆续筹备，有事情就叫你。”

　　“……”

　　吃完饭，周京跟着一群人回了北影厂。

　　这群人倒也不担心周京付不起稿费、被他们吃空，毕竟剧本稿费虽说比写小说优厚不少，但小说的稿费也绝不能轻视，周京的小说保底就有几百块，足够撑场面了。

　　休息了两三天，房门被轻轻敲响，江怀延的声音传了进来：“稿费下来了。”

　　周京抬眼问：“多少钱？”

　　“一共一千八百块，”江怀延笑着解释，“你不是老编剧，不过考虑到你还有作家的身份，我又帮你争取着加了点。”

　　周京点点头，心里清楚这里头少不了江怀延的奔走，语气诚恳：“谢谢江叔叔。”

　　“谢什么，应该的。”江怀延摆了摆手。

　　人一走，周京立马起身，脚步轻快地往财务室赶。

　　这会儿用的还是第三套人民币，最高面值也就十块，正面印着人民代表走出大会堂的图案，俗称“大团结”。一千八百块钱，满满当当装了厚厚的一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暖。

　　下午，周京揣着信封，直接出了北影厂。厂门外，一个寸头正倚着墙等他，不是王朔是谁。

　　周京走过去，伸手就想摸他的寸头，嘴里问道：“老王，我让你办的事，妥了没？”

　　王朔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嚷嚷：“你手真贱啊！别摸我头！我说你没事买什么房子？难不成是要娶媳妇儿了？”

　　他是真意外，周京平时很少给他打电话，一开口就是问房子的事。他们几个都是大院里混出来的，二环内的房子底细，几人心里都门儿清。

　　周京自己也知道些门道，只不过叫上王朔和叶京，无非是多两个人搭把手、把把关。

　　“倒不是为了娶媳妇儿。”周京笑着摆手。

　　“那你是自己住？”王朔挠了挠头，不解道，“那还不如去买筒子楼的套房，我听说东单、西单那边都开始卖商品房了！”

　　这会儿的四合院，说起来倒有点像后世的城中村，当然，品相好的四合院除外，那约莫就相当于后世的别墅，好不好全看个人眼光。之所以说像城中村，是因为这会儿大多是一个厢房住一户人家，跟小偷家那种两户人住一个大四合院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剧组要拍戏，我想着从这儿捞一笔，”周京拍了拍王朔的屁股，催着他走，“哎呀，你别管我怎么捞，带我过去就行！”

　　王朔撇撇嘴，只当他是想赚个中间商差价，也没再多问，反正跟他没关系，周京乐意折腾就折腾。

　　他哪里知道，周京可不止是想赚点差价那么简单。他买四合院，说白了就是想留着，他心里门儿清，未来二环内的四合院，必定会疯涨，这都是年代文里的基本操作。更何况，买下来之后给剧组拍戏用，装修、改装这些活儿，总不能让他自己掏钱吧？

　　相当于自己花点钱买套房，剧组帮着装修，还得给租金，这不是两头赚吗？反正他也懒得费心打理，等过个十几年再把四合院卖出去，那才是真的赚翻了。说白了就是薅羊毛，只不过周京薅得不算离谱罢了。

　　这些心思，他自然不会跟王朔他们说，说了也没人信，反倒徒增麻烦。

　　两人一路往二环的南锣鼓巷附近走，周京站在巷口往里头瞥了一眼，心里还瞎琢磨：说不定这儿还能遇上个俏寡妇？这么一想，倒想起了郝蕾，那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就算是演寡妇，也添了几分风情，可惜人品太差，配不上那张脸。

　　跟着王朔进了一个四合院，周京扫了一圈，开口问道：“这儿就住两户人家是吧？这么大一个四合院，倒也宽敞。”

　　没多久，王朔就把两户人家的主人都叫了出来，是两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汉子，都是附近炼钢厂的工人。

　　“是咧是咧，就我们两户。”两人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点期待。

　　“我想买下你们的房子，”周京开门见山，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后续有住处吗？我可不想买完房子，再闹什么扯皮的事。”

　　这年代虽说也有房产证，但法律效力没那么完善，很多时候，还是得靠人的自觉性，周京不得不提前问清楚。

　　“有有有！”其中一个工人连忙应声，脸上堆着笑，“我们单位本来就要给我分房，我这正好没地方搬，卖了房就能直接住过去！”

　　另一个也跟着笑道：“我妈前阵子刚走，家里就剩个空屋子，我出去借住朋友家就行，不碍事！”

　　在他们看来，一套破旧的空房子，能换几百块钱，相当于两三年的工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没了这房子，厂里还能分新房，怎么算都不亏。他们也纳闷，眼前这年轻人，怎么放着好房子不买，偏要买他们这破院子，可不管怎么说，能卖出去就好，生怕周京反悔。

　　“那你们开个价吧。”周京说道。

　　“不贵不贵，”第一个工人连忙说，“我那西厢房，八百块就行！”

　　“我这正屋，加上旁边一个耳房，一共一千二百块。”另一个工人也连忙报了价。

　　王朔摸着下巴，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你们俩哥们儿，你们这房子都烂成什么样了？家具全搬空了，就剩个木架子在这儿，也好意思要一千二百块？”

　　他这话虽说有点夸张，但也没差多少，这两间屋子里头，确实是空无一物，连炕都差点被拆走，可不就只剩个木架子嘛。

　　报一千二百块的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讪道：“那……那便宜五十块？”

　　周京也没多磨叽，随便谈了谈价格，最后把正屋加耳房压到了一千一百块，西厢房压到了七百五十块。算下来，刚到手的一千八百块稿费，差不多就全花光了。

　　周京耸耸肩，倒也不心疼，反正他还有几百块存款，足够日常用度了。

　　“我先去趟街道办把钱给你们，等钱清了，你们把房产证给我就行。”周京说道。

　　自从允许房屋买卖之后，就有了房产证这东西，只不过这会儿办房产证，得直接去街道办，那会儿的街道办，简直就是个全能事务所，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在那儿办。

　　，

　　办完买房手续，周京请王朔吃了顿便饭，随后便回了北影厂。一见到谢铁骊，他就笑着说道：“谢导演，房子的事搞定了，地址选在了南锣鼓巷那边。”

　　谢铁骊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正好，我们剧组这会儿已经开始选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也行！”周京眼睛一亮，笑着应道。

　　“主要还是想让你这个原著作者，给我们提提选角的意见。”谢铁骊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诚意，毕竟周京是原著执笔，最懂书中人物的精髓。

　　周京连连点头：“没问题，您带路就行。”

　　他跟着谢铁骊径直去了办公室，倒不是直接把演员喊来试戏，这会儿剧组选角，规矩还不少，主要是先往各个文艺团体跑，让对方把合适的演员照片寄过来，导演班子先对着照片初筛，选出二轮人选后，才会通知演员过来正式试戏。

　　办公桌上摆着两大摞照片，分得清清楚楚：一摞是老太太的，另一摞是年轻姑娘的。毕竟周京写的这个剧本，核心就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姑娘的故事，选角也主要围绕这两个角色来。

　　周京走到桌边，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照片，等着谢铁骊说话。

　　“这边这摞，是房东老太的候选人照片，你大概看一眼，说说你的想法？”谢铁骊指着左边的照片，开口说道。

　　周京随手翻了翻，扫了一圈后，摸着下巴慢悠悠说道：“还行吧，看着都挺有那股子劲儿。”

　　“就这？没其他意见了？”谢铁骊笑着追问，他还以为周京会有更精准的判断。

　　周京抬眼，笑着说道：“别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人艺的吕中，谢导你认识不？”

　　“吕中啊，我当然认识，”谢铁骊点点头，随即琢磨道，“让她来演房东老太？倒也能行，就是她这会儿年纪还轻了点，不知道能不能演出来老太太的沧桑感。”

　　“我觉得行，”周京笃定地点头，“她气质好，身上那股沉稳劲儿，跟剧本里的房东老太很贴，稍微扮老一点，绝对没问题。”

　　谢铁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吕中的名字记了下来。周京则收回目光，继续翻看剩下的另一摞照片，那是女主角的候选人。

　　照片上的人，个个都是眼下文艺圈里的熟面孔：有凭《小花》一举成名的陈冲，有本来就名气不小的李秀明，还有北影厂自家的新晋小花刘晓庆，以及演《庐山恋》火遍全国的张瑜。除此之外，还有蔡明，以及几个不太出名、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演员，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看着都很有灵气。

　　“我觉得有一个人很合适！？”

　　“谁？”

　　“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