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他揉揉手腕。

　　“怎么了？你手受伤了吗？”何晴敏锐地注意到了。

　　“没事，就是写东西多了会酸。”周京笑道。

　　文艺工作者，全身上下最大的运动量就是手部了。其次就是脑子。

　　手用久了，真的就和机械一样会疲惫生锈，那些老作家得关节炎和腱鞘炎的不在少数。网文作家码字的和文学作家用纸笔写字的都一样。

　　“哦”这姑娘点点头。

　　“……”

　　夜晚。

　　招待所内，周京趴在桌子上继续写着东西。

　　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在屋子里面不用自己烧火，也不用暖气，也很暖和，周京一边写作，一边摸着下巴思考着。

　　他写作不只要考虑小说火不火，也要考虑适不适合改成影视剧的。

　　过了一会儿。

　　楼上传出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忍了一会儿就往楼上跑了。

　　“咚咚咚！”

　　敲了敲门。

　　“哎，你刚刚在干什么啊？运动要小心一点啊！”周京有点不太耐烦。

　　门被打开了，吱呀一声，露出来一张小脸蛋儿。

　　只见到粉面黛玉，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连衣裙，质感有点像内衣，靠在门口问道：“抱歉啊，周老师，我没注意……”

　　“哦？”看见是熟人之后，周京的不耐烦就消去了一点，他问道：“你刚刚干什么呢？”

　　“收拾东西呢……在找针线。”何晴捂着手说道。

　　“没事没事，那你继续吧，我以为你在楼上跳绳呢！”周京说了两句，就关上了门，没注意。

　　“那我尽量小声一点吧！”何晴捏着手腕，不好意思说道。

　　周京摆摆手就离开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在坚持写作，新的稿子马上就要创作出来了。

　　四合院这边的活倒是一直在进行。

　　“……”

　　此时的文联单位里面。

　　章德灵又熟练地进入了图书资料室，顺便喊了一句：“哎哟，周京同志呢！？给我拿一本历史资料呗！”

　　“你啊，你别找他了！他不在单位呢，已经被调走了。”此时曹文英走了过来

　　“曹姐，怎么回事儿？这小娃儿不是才调过来一两个月吗？怎么又被调走了？他是关系户吗？”章德灵其实还挺喜欢周京的，嘴巴很甜，还长得帅，挺好一娃儿。

　　“废话，当然不是靠关系调走的呀，就算是靠关系也不能这么快就调走吧？！”曹文英故意说话很慢，留一个小悬念。

　　然后章德灵当然就继续问了：“什么呀？你继续说呀？！那他是怎么调走的，被调走，借调了？”

　　“电影厂那边需要人就把他接走了，听说是他写了个剧本投过去，人家改稿子！！”曹文英解释道。

　　“还能这样啊，没看出来他这小子还有这天赋！！”章德灵张张嘴，有点小惊讶

　　不过毕竟是省级杂志社的，他接触的作家没有成百也有上千的，对于这小事儿还是看得清楚的，青年作家也有不少有天赋的。

　　再说章德灵上次知道周京还写过文学评论，还给他们杂志社也发表了一篇，所以对他好感很高。

　　“什么电影啊？”

　　“听说是《我们俩》，他自己的小说改的……”曹文英顺口说道。

　　“这小说不是发表在《小说季刊》上吗？不是那个小周的作品吗？”章德灵摸着下巴问道。

　　曹文英才张张嘴，然后十分的尴尬说道：“也对啊，这事我好像没和你说过，这个作品就是他呀，他就是作家小周！！”

　　章德灵惊讶地张张嘴：“他就是作家小周……周京是小周！？哦，我糊涂了呀，人家这确实很明显！！”

　　“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像从来没暴露过吧？”

　　曹文英对着李文贤说道：“诺！上次上电影厂来找李文贤调人的时候，把这事情和我们说了，我们才知道他瞒了我们这么久。”

　　“哎？？”章德灵十分的意外。

　　章德灵惊得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没端住，当啷一声响。他才咂着嘴道：“我的娘哎！合着这小子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我还总说这娃儿机灵，合着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作家小周啊！”

　　“你说他藏得多深？！！”

　　曹文英被他这模样逗笑，撇撇嘴道：“可不是嘛，北影厂那边的人来调他，我们才知道底细，这小子嘴严得很，半点口风都没漏。听说《我们俩》那稿子，是他自己投到北影厂的，人家导演一看就相中了，直接点名让他去跟组改剧本，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章德灵连连点头，心里那点惊讶渐渐翻成了佩服：“藏拙啊，这是真藏拙！年纪轻轻的，有这本事还这么低调，难得，太难得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扒拉着曹文英道，“北影厂是吧？他现在就在那改剧本？”

　　“可不就在那嘛，听说临时借调，最少也得待个把月。”

　　章德灵二话不说，抓过自己的布包就往外走，曹文英喊他：“哎，章德灵你干啥去？资料不找了？”

　　“找啥资料！先找小周去！”章德灵头也不回，脚步都带风，“这小子藏得这么深，我得去见见他，顺便问问那《我们俩》的剧本改得咋样了，咱杂志社还想约他一篇新作呢！这么好的作者，可不能让别的杂志社抢了先！”

　　一路急急忙忙出了文联大院，章德灵蹬上自己那辆二八自行车，

　　北影厂的大门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子文艺气，门口的保安认得常来送稿的章德灵，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周京！你小子，行啊你！”

　　周京正在屋子里面写东西，回头就看到了章得灵。

　　“嗯，章德灵同志，你怎么来了！”周京连忙起身，拿了个位置让他坐。

　　他气呼呼的喝了好几口水，这才说道：“你藏得挺深啊，你竟然是作家小周，你没跟我说过呀！”

　　“我这事情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觉得写作是一个比较私人化的事情！！”周京借口是张口就来

　　章德灵无所谓，只好点点头，继续问道：“我这来呢，也是有事情的，我想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你的稿子应该优先给单位的杂志社支持嘛！？我们应该也要支持单位的作者创作！！”

　　说的倒是，头头是道。

　　章德灵很快一瞥就发现他桌子上的稿子，顺手就要拿。

　　周京无奈给他看了一眼。

　　“写的倒是不错嘛！！有兴趣投稿给我们杂志社吗？”

　　周京摇摇头。

　　没等他说话，章德灵就继续问道：“是《小说季刊》那边又有约了吧？他们给你多少稿费？我们可以给你提啊！！”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章德灵有点激动的想要稿子。

　　“我答应过《人民文学》了，这小说写完之后会给他们的！”周京说道。

　　“你这……口头上的答应无所谓啊！还得是亲自上门有诚意，你看我都上门来找你要稿件了？”

　　“人家老编辑也是上门来找我要稿件啊，只是他现在不在而已……总不能趁人家没上门的时候把稿件偷了吧，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周京做人做事都是一个不得罪。《人民文学》没有为难自己，自己也没必要把答应好的稿子递给别人。

　　“他们给你多少稿费？”

　　“说了的是7块”

　　“……”章德灵摸着下巴，这个价格已经不菲了，但是他却下不手给周京更高。

　　没办法，稿子只能让给别人了。

　　顿时有点心痛。好东西竟然又被提前抢走了，要是他早点知道这消息就好了。

　　“哎哟喂……”然后章德灵长叹口气：“我还是来晚了呀……”

　　过了没多长时间，就是下午的时候，崔道义刚刚好就来这里找稿子。

　　“周京同志上次答应我的小说写好没有？”

　　“这是我写的新稿子，你看一看吧！”

　　崔道义打开封面看了一眼，发现写的一个大大的标题《变脸》。

　　“变脸？这是关于川剧变脸的小说吗？”

　　“当然，你答对了。”周京笑着回答道。

　　“我记得你祖籍是四川的吧，你以前经常看川剧？”

　　“差不多吧，我二叔很喜欢看，所以我经常跟着他一起去川剧团，相反我们家去京剧团的比较少？”周京耸耸肩。

　　二叔在四川的文化厅搞了10多年了，自然对于这些乡俗文化很重视，也很喜欢，所以周京也是从他那里得到不少的消息而已。

　　通过这一层关系，崔道义倒是不奇怪周京能写出这篇小说了。

　　“聚焦传统文化吗？你最近不试试其他的？这个小说里面有没有一些关于反思或者是嗡嗡嗡的？”崔道义又问了一句。

　　“没有，根本就没有关于嗡嗡的！”周京摇摇头。

　　当下流行的就是伤痕文学，过了之后又有改革文学，反思文学产生。

　　说是改革文学和反思文学，其实和伤痕文学都差不多，都是一个里子。

　　周京写的这篇文章和他上次写的那个小说，《我们俩》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关于人情温暖的。

　　通过作家的故事可以了解一个作家，崔道义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比较注重情感的作家，专注于写情感吗？

　　当然这对于老崔也无所谓。什么小说不是收呢？

　　他其实原本是想要让周京写一个伤痕文学的。

　　“你这小说也一点不涉及嗡嗡嗡啊！！我还以为你写变脸就是写那个特殊时期的老艺术家们。看来是我想错了！！”老编辑摇摇头，不想这个话题了

　　“不过小说到底过不过稿，我得过一会儿再回答你。”

　　崔道义低头看着小说。

　　说起来还有一个电影也非常出名，也是叫做变脸，但是是好莱坞的一个导演拍的。

　　当然周京写的不是这个电影，他写的是中国香港拍的一部叫做变脸的电影。

　　是吴天明1995年执导的国产剧情片《变脸》，豆瓣8.8，堪称90年代中国电影人文与艺术的高峰，也是吴天明归国后乡土叙事的巅峰之作。

　　这个小说大概讲了一个变脸王想要传宗接代买了一个男孩却被骗了，买了一个女孩，之后和这个女孩互相生活的感人故事。

　　故事当中穿插了不少的江湖记忆和社会的人情冷暖。

　　其中梁园的台柱子不趁人之危，多次帮助变脸王，让崔道义都感受到他的仁义和豪迈。

　　这小说他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喜欢。虽然是一部比较传统的文学作品，但是他总能感觉其中杂糅的江湖气，那种不弱于武侠的江湖气。

　　“戏班规矩能破，人间道义不能丢”，他猛地一拍桌，低声赞了句：“好一个江湖义气！”

　　周京坐在一旁，看着老编辑这般神情，倒也不意外。他写这篇《变脸》，本就没想着攀附什么文学潮流，

　　他只是觉得这小说不仅适合现在的时代背景，也适合拍电影。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周京，眼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周京，你这篇东西，写活了！写透了！不是伤痕文学，但是回归了传统文化，我觉得你这是自己开辟了一条道路！”

　　“老崔过奖了。”周京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小说我就是写的很简单的乡土文学，情真。”

　　“情真就够了！”崔道义摆着手，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现在多少人写东西，满纸的技巧，满篇的反思，倒把最根本的人情给丢了。你这小说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我看完之后，小女孩的拒绝梨园的仁义和变脸王的江湖气都让我久久的无法忘怀，这是一部优秀的小说。”

　　“呵呵。”周京笑了笑，还等待着他更后面的话。

　　“对了，小说过稿肯定是能过稿的，你的小说质量比绝大多数的青年作家都要好！”崔道义点头是说道。

　　“那这小说什么时候能发表？”周京不在意的是发表，而是在意发表之后的稿费。

　　“发表，嗯，过一个半月吧！你也是知道……”

　　“我知道，你们是月刊吗？每一个月发表一次，等我修改之后才能发表到下个月是吧！！”周京点点头。

　　“嗯……就是这个意思。”崔道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