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玄召集了所有愿意留下干活的杂役，在稍微清理出的空地上，召开了“废丹房第一次全体大会”。

　　近百号人，穿着简陋的防护，脸上带着疲惫，好奇，以及一丝对新管事的观望，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场面有些嘈杂。

　　林玄没站在高处，就随意地靠在一个刚清理出来的大丹炉旁，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和一块临时找来的光滑石板。

　　双儿抱着一个账簿，紧张地站在他侧后方。

　　秦林，刘瘸子，大牛等“元老”则站在前排。

　　“安静！”

　　林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嘈杂声很快平息。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麻木，看到了怀疑，也看到了极少数的期待。

　　“诸位，来这儿，图什么？”

　　林玄开门见山，询问道。

　　众杂役弟子听到林玄的询问，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没有人回答。

　　林玄则是嘴角微微上扬，幽幽道：

　　“我猜，九成九的人，图的是告示上写的‘管饱’，是那口灵麦馒头，是那碗能看见油花的肉汤，对不对？”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应和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最朴素，最真实的欲望！

　　“没错，吃饱饭，天经地义！”

　　林玄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调侃。

　　“可天上不会掉馒头，我林玄也不是开善堂的。”

　　“咱们这废丹房，更不是养老院！”

　　“要想吃饱，吃好，甚至以后能吃上丹药，摸到灵石，得靠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看着眼露迷茫的众杂役弟子。

　　“靠咱们自己的手！”

　　“靠咱们从这堆别人眼里的垃圾里，刨出食儿来！”

　　“以前，大家干活，累死累活，可能连口馊饭都混不饱。”

　　“为什么？”

　　“因为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有力气的偷懒，肯干活的寒心！”

　　这话戳中了许多人的痛点，不少杂役眼神动了动。

　　“在我这儿，这套行不通了。”

　　林玄用炭笔敲了敲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今天起，咱们废丹房，立新规矩！”

　　“不用担心，就三条，简单，公平！”

　　说道这里的时候，林玄直接在石板上画了个圈。

　　“第一条，工时制！”

　　“每认真干满两个时辰，算一‘工’，偷奸耍滑，磨洋工的，这‘工’不算，还得扣饭！”

　　“第二条，积分制！”

　　他又画了个圈。

　　“每完成一‘工’，基础记1分！”

　　“但有些活儿，比如处理那些冒黑烟，淌绿水的剧毒废丹，更危险，更费神，干这个的，一工额外加1分！”

　　“这叫......风险补贴！”

　　“第三条，兑换制！也是最实在的！”

　　林玄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

　　“1个积分，可以换两个又白又大的灵麦馒头！”

　　“3个积分，能换一小包清心散，修炼时心不慌！”

　　“5个积分，能换一小罐止血膏，关键时候能保命！”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炸弹”。

　　“10个积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仅可以换东西，还可以获得‘赊账’资格，借阅——《基础引气诀》完整抄本！”

　　静！

　　随后，整个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引气诀！

　　那可是能让他们真正踏入修炼之路的东西！

　　虽然在宗门是烂大街的货色，可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来说，无异于登天之梯！

　　以往只有立下功劳或者被管事看中，才有可能赐下只言片语！

　　“安静！”

　　林玄压了压手，等声浪稍平，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诱惑和严肃的表情。

　　“这抄本，来自我的私藏。”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修炼一途，艰难险阻，有了法诀只是开始，而且，赊账是要还的！”

　　“用以后的工分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这里，更没有免费的功法！”

　　恩威并施，希望与代价并存。

　　这套说辞，林玄前世对着渴望升职加薪的员工作了无数次，早已炉火纯青。

　　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火焰，林玄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身，在背后一块清理出的石壁上，用炭笔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积分榜。

　　“光有规矩不够，还得有‘榜样’！”

　　林玄朗声道。

　　“从今日起，每日工分结算后，积分最高的前十人，名字就会写在这榜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排名前三的，当月额外奖励！”

　　“第一名，奖灵石一块！”

　　“第二名，奖清心散三包！”

　　“第三名，奖止血膏两罐！”

　　“至于排名靠后的......”

　　林玄故意拉长了声音，看到不少人面露紧张，他才嘿嘿一笑。

　　“排名靠后的，没有任何惩罚！”

　　“但是，诸位，想想看，当所有人的名字都挂在上面，你每天抬头，看见自己的名字垫底，看见别人靠本事吃肉喝汤，你心里......得儿劲吗？”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咱们是杂役，是身处这魔门最底层，但咱们不是烂泥！”

　　“咱们的手脚不残缺，脑子也不傻！”

　　“凭什么就不能靠自己的力气和勤快，在这鬼地方，活出个人样，吃上一口踏实饭，甚至……搏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砸在众人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活出个人样”，让许多眼神麻木的杂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愿意跟着新规矩干的，留下！”

　　“觉得自己就想混日子的，门在那边，不送！”

　　“但我林玄把话放这儿，在我这儿，肯流汗，就有饭吃！”

　　“肯拼命，就有前程！”

　　“废丹房是不是绝地，我说了不算，你们手里的积分说了算！”

　　“干不干？”

　　“干！！！”

　　秦林和大牛率先吼了出来，脸色涨红。

　　“干！跟着林管事干！”

　　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吼声从零星变得汇聚，最终气势如虹。

　　哪怕那些最麻木的，也在周围气氛感染下，低低地应和。

　　“好！”

　　林玄一拍石板。

　　“那现在，各就各位！”

　　“老刘，分发今日任务！”

　　“双儿，准备记录工分！”

　　“秦林，大牛，带人继续改造东区！行动起来！”

　　人群轰然散开，奔向各自的岗位。

　　那股精气神，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已然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