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照明石下，林玄伏案疾书，石板上很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改造图纸和提炼步骤。

　　双儿俏立在他身旁，虽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号，却乖巧地守着。

　　每隔片刻就往照明石里灌注一丝灵气，让光芒始终明亮。

　　她的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全然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废丹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研磨声。

　　林玄带着双儿，像两只勤劳又狼狈的土拨鼠，在堆积如山的垃圾里翻找，改造。

　　没有帮手。

　　按理说，林玄身为废丹房管事，麾下有数百杂役可供驱使。

　　可这些杂役，每天光是接收各山峰送来的废丹，药渣，破炉，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初圣宗的管理乱成一团，唯独在压榨杂役上，精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们早就算准了杂役的极限：

　　每天干多久，做多少活，就连分发的饭食都卡得死死的——

　　刚够饿不死，绝对吃不饱。

　　因为吃饱了，人就会有念想，就会生事端。

　　更残酷的是，进了废丹房的杂役，就没几个能活过半年的。

　　毒气侵蚀，劳累过度，大多是悄无声息地暴毙。

　　而这些人，全是宗门里犯了大错，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罪身。

　　所以，这里的人都在混吃等死，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林玄和双儿的忙碌，在他们眼里成了笑话。

　　“看那新来的管事，瞎折腾啥呢？”

　　“嫌命长呗，这地方毒气重，脑子坏得快。”

　　“赌他三天就躺平，信不信？”

　　......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林玄充耳不闻，只是加快改造进度。

　　双儿抿着嘴，小脸紧绷，默默帮他递工具，搬材料，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服气的倔强。

　　直到第三日傍晚。

　　一个高大的身影蹭到他们旁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林......林管事，俺......俺来帮忙！”

　　少年挠着头，脸上满是局促。

　　杂役秦林！

　　一个憨厚得像块石头，据说因为太“轴”得罪人被扔进来的少年。

　　林玄抬眼，似笑非笑。

　　“你活儿干完了？有这闲心？”

　　秦林急忙摆手，语气无比认真。

　　“俺娘入宗前跟我说，不管到哪，都要听师父师兄的话，眼里要有活儿，再苦再累都要抢着干！”

　　“就算......就算被陷害到这，俺也不能忘娘的话。”

　　看着少年眼里的纯粹，林玄愣了愣，随即失笑。

　　初圣宗这地方，竟然还真有这种没被磨掉棱角的憨货。

　　不过......

　　多个人手，进度就能快不少。

　　“好，过来搭把手。”

　　林玄丢给他一副粗布手套。

　　秦林顿时喜笑颜开，撸起袖子就加入了忙碌的队伍。

　　……

　　有了秦林加入，效率提升一截。

　　林玄负责核心设计和关键步骤。

　　双儿心细，处理精细材料。

　　秦林力气大，包揽了所有重活粗活。

　　小小的三人组，在这绝望之地，竟然干出了一点热火朝天的意思。

　　第十日。

　　清晨。

　　“成了！”

　　林玄看着面前石台上的三样东西，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第一样，是三瓶晶莹剔透的白色药粉，贴在瓶身的纸条上写着“清心散”。

　　这是从废弃的镇心丹渣中提取重炼而成，虽功效只有正品的两成，却彻底剔除了毒性，专门缓解修炼时的心魔躁动。

　　林玄拔开塞子，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眉头瞬间皱起。

　　“呸，苦了吧唧的，用户体验负分！”

　　“下次得加点甘草改良口感。”

　　第二样，是一小罐棕褐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止血膏。

　　取自金疮丹废渣，止血生肌的功效足有正品三成，对缺医少药的底层修士而言，已是保命良药。

　　第三样，是三枚灰蒙蒙的晶体，却是最值钱的——

　　劣等灵石。

　　这是从海量废丹中萃取的灵气结晶，纯度虽低，却足够炼气初期修士修炼三天！

　　“来，试试效果。”

　　林玄将一枚劣等灵石递给秦林，又给双儿递了一小包清心散。

　　秦林接过，小心翼翼感应，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发颤。

　　“灵......灵气！真的有灵气！”

　　“俺……俺感觉瓶颈松动了！”

　　他卡在炼气一层太久，几乎绝望，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

　　双儿也服下一点清心散，因长期受毒气侵扰的些许烦躁迅速平复，惊喜道：

　　“玄哥哥，真的有用！”

　　“脑子都清醒了！”

　　秦林噗通一声就给林玄跪下了，眼圈发红。

　　“林管事，您真是神了！”

　　“俺在这鬼地方就没见过能把废丹变成宝贝的！”

　　“以前那些管事，不是来捞油水，就是来等死的......”

　　林玄摆摆手，把他拉起来，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东西是弄出来了，但怎么变现，才是关键。

　　闷声发大财？

　　在魔门，没实力前闷声，很可能就永远发不出声了。

　　得找个安全渠道，还得建立自己的信息网。

　　“秦林！”

　　“咱们这，有没有以前消息特别灵通的？比如......在影宗待过的？”

　　影宗，是初圣宗专门负责探查消息的分堂，消息灵通得很。

　　秦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有！”

　　“刘瘸子！”

　　“大伙都叫他‘包打听’，以前在影宗就是管消息的，后来不知咋的瘸了腿，被发配过来了。”

　　“叫他来聊聊。”

　　不多时，一个瘸腿，眼神浑浊的老头被带来，正是刘瘸子。

　　他以为林玄也是来压榨他的，脸上满是麻木，直到林玄将小半瓶清心散递到他面前。

　　刘瘸子浑浊的眼睛扫过瓷瓶，起初不在意，但鼻子微微一动，猛地睁开眼，抓起瓷瓶仔细嗅闻，又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变！

　　片刻后，他脸上的麻木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这是清心散？无毒的清心散？！”

　　他声音都在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玄。

　　在这废丹房，丹药是传说，无毒更是天方夜谭。

　　“尝尝，感受下效果。”

　　林玄笑眯眯的挑眉道。

　　刘瘸子犹豫一下，还是服下一点。

　　片刻，他长吁一口气，眼中浑浊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火热。

　　这些年，他见多了来废丹房作威作福的管事，个个都是黑心烂肝的畜生，只知道压榨他们这些将死之人。

　　可眼前这年轻管事，竟然愿意用真真切切的丹药换消息？

　　“林管事，您想知道什么？”

　　刘瘸子的语气恭敬了许多。

　　“外门弟子私下的黑市，在哪交易？谁在负责？”

　　林玄开门见山，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