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师兄请随我来，路上崎岖，师兄小心脚下！”

　　林玄侧身引路，同时对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立刻会意，一声低喝：

　　“丹卫队！”

　　“护送周师兄！”

　　“目标，废丹房！”

　　“齐步——走！”

　　二十个汉子迅速变阵，前面八人开路，左右各八人护卫，后面四人断后。

　　将周通和林玄，双儿保护在中间，迈着尽量整齐的步伐，向废丹房走去。

　　口号倒是停了，但这阵仗......

　　让路上零星遇到的弟子更是目瞪口呆，纷纷避让，议论声更大了。

　　周通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但依旧绷着脸，没说话。

　　他倒要看看，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林玄，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来到废丹房门口，那醒目的积分榜首先映入眼帘。

　　周通脚步一顿，看向榜单。

　　林玄适时讲解道：

　　“周师兄，这是弟子为了激励杂役劳作积极性，设立的贡献积分榜。”

　　“根据完成工作的数量、质量、难度，给予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一些基本的修炼资源和饮食改善。”

　　“旨在体现多劳多得，激发大家的主观能动性。”

　　“所有积分发放和兑换，均有详细记录可查，绝无私相授受。”

　　周通扫了一眼榜单，未置可否。

　　这法子虽然新鲜，但只要记录清晰，倒也不算违规。

　　踏入废丹房，周通的眉头不自觉又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脏乱差，而是因为......

　　太有序了。

　　分类区标识清晰，杂物堆放整齐。

　　工坊里，杂役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空气中虽然还有丹毒气味，但并不浓烈刺鼻，而且隐隐有股清新气流在流动。

　　最关键的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没有他印象中废丹房杂役那种死气沉沉或麻木不仁。

　　虽然疲惫，但眼神有光，干活也显得颇为用心。

　　“周师兄，这边请！”

　　“这是我们的废丹预处理与分类区。”

　　林玄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讲解。

　　“所有送入废丹房的废弃丹药、药渣、破损法器炉鼎等，都会在这里进行初步分拣。”

　　“我们根据其毒性、属性、残留价值等，制定了详细的分类标准，贴上不同颜色标识，便于后续针对性处理......”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适中，重点突出。

　　不仅讲怎么分，还讲为什么这么分，引用的都是最基本的药理常识和灵力特性，听起来合情合理。

　　周通听着，不置可否，但脚步放缓了些，目光在那些标识和忙碌的杂役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走到清心散提取线时，林玄让操作的两个杂役暂停，亲自拿起一块记录石板。

　　“师兄请看，这是此生产线的标准操作规程和质量控制记录。”

　　“我们对温度、时间、搅拌速度、溶剂配比等关键参数都有明确规定和实时记录。”

　　“这是过去一个月的数据汇总，可以看到，在严格按规程操作的情况下，清心散的提取率稳定在八成五到九成之间，杂质含量控制在三成以下，丹毒残留......经简易检测法，未发现。”

　　他将数据石板递给周通。

　　周通接过，仔细看了看。

　　记录很详细，虽然方法粗糙，但数据连续，波动不大，看起来不像瞎编的。

　　“你们如何检测丹毒残留？”

　　周通终于开口发问。

　　“回师兄，弟子琢磨的一个土办法。”

　　林玄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嗅灵鼠——

　　此乃最低阶灵兽，对毒素异常敏感。

　　“每次成品出炉后，会取微量，混合饲料中喂给它们观察。”

　　“同时，我们也会让修为最低的杂役，服用极微量测试。”

　　“目前为止，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当然，这办法不严谨，但我们条件有限，只能做到这般，所有测试都有记录......”

　　周通嘴角又抽了一下。

　　用嗅灵鼠和人试药？

　　这法子......

　　真够土的！

　　但似乎......也挑不出大毛病？

　　毕竟他们产出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丹药，只是低阶药粉。

　　随后参观止血膏和劣等灵石生产线，林玄的讲解如出一辙。

　　始终围绕“流程规范”、“数据记录”、“持续优化”。

　　在止血膏工坊，林玄还特意让秦林演示了，那个关于搅拌速度和温度匹配度的小难题，并拿出了厚厚的实验记录。

　　周通看着那本写满各种奇怪符号、曲线和对比数据的实验记录，听着秦林虽然紧张但条理清晰的汇报，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帮人......

　　好像真的不是在瞎搞，而是在用一种极其笨拙、但又异常认真的方式，研究这些垃圾怎么处理更好？

　　尤其是当林玄提到我们通过一百二十七次对照实验，发现加入三成的地苔粉，可以有效改善止血膏的粘附性时，周通终于忍不住，打断问道：

　　“你们做这些试炼，耗时耗力，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改进？值得吗？”

　　林玄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执着与自豪的神情。

　　“周师兄，在您看来，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我们而言，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意味着处理效率的一丝提升，意味着可能多回收一点资源，意味着兄弟们可能多吃一口饱饭，少受一点毒害。”

　　他指着那些正在忙碌穿着简陋防护的杂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我们修为低微，天赋有限，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我们相信，把简单的事情重复做，把重复的事情用心做，把用心的事情坚持做，总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废丹是垃圾，但垃圾放对了地方，也可能是资源。”

　　“我们能力有限，改变不了大环境，但至少，我们可以用我们能做到的、最笨也最认真的办法，让我们脚下这一小片地方，变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我们认为的值得！”

　　这番话，结合眼前井然有序却处处透着土法和认真的景象，竟让周通那古板严肃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执行宗门法规，见过太多偷奸耍滑、欺上瞒下、恃强凌弱。

　　像眼前这样，一群底层杂役，用近乎愚公移山般的笨办法，一点点改善处境，并且将过程记录得如此清晰......

　　实在少见！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但职责在身，他很快恢复严肃。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账目和物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