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氏疑心,深夜窥探
日子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平静中,又滑过去两天。
当铺的生意照旧,王富贵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刘伯的账本越摞越高。街上关于“生人”、“山里动静”的零星议论似乎少了些,但李默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暂时收敛了信子。
白日里,李默将自己伪装得更加彻底。力气依旧控制在“比普通少年略强,但绝不出格”的程度,干活时偶尔会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咳嗽也多了两声。面对王氏变本加厉的支使和王富贵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的打量,他回应得更加木讷、顺从,眼神里的光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片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他将绝大部分心神,都用来内视、巩固那接近鸡蛋大小的深灰色气团,以及压制其自然散发的灵力波动。灵石修炼带来的迅猛提升需要时间沉淀,他不敢再贸然吸收第二块灵石,生怕根基不稳,或者在修炼时泄露气息。大部分夜晚,他只是静静地引导气团做最基础的循环,熟悉新增的力量,同时,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将增强后的感知力散向四周,捕捉着当铺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危机并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等待着不知从何方射来的暗箭。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支“暗箭”,并非来自那些神秘莫测的修仙者探子,而是来自身边最熟悉、也最危险的源头——王氏。
王氏这几日,看李默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混合了狐疑、挑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的目光。她不再仅仅是因为活没干好、或者单纯想发泄而斥骂他,而是会在他干活时,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眯着那双细长的三角眼,上下下地、像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货物般打量他。
“这小子……”她私下里对王富贵嘀咕,“是不是背地里偷吃什么了?还是偷懒耍滑了?我怎么觉着,他脸色没前阵子那么黄了?走路好像也……没那么飘了?”
王富贵不以为意,剔着牙:“饿不死就行,管他那么多。一个买来的玩意儿,还能翻出天去?”
“不对!”王氏的疑心病一旦被勾起,就很难压下,“你忘了前几日那个行商打听仙师的事?这小子可是进过仙师房间的!虽说没看出什么,但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而且,他最近吃饭,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狼吞虎咽了?送去的剩饭剩菜,有时候好像……也没见少太多?”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在她那精明又狭隘的认知里,一个本该在压榨下日渐枯萎的奴仆,忽然有了点“精神”,力气似乎也“长了点”,这绝不正常!要么是偷吃了东西(偷当铺的,或者在外面偷的),要么就是偷懒,把力气攒着没使出来!甚至,她阴暗地联想到,是不是这小子在外面勾搭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得了点好处?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五两银子买来的“财产”,要是脱离了她的掌控,或者在外面惹了祸事,那还了得?更重要的是,她决不允许这个可以随意打骂、用来彰显自己权威的“工具”,有任何超出她预期的变化!
于是,在第三日深夜,当王富贵响亮的鼾声响起,当铺陷入沉睡,连刘伯那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时,王氏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点灯,摸黑穿上外衣,趿拉着那双牡丹绣鞋,手里习惯性地攥紧了那根放在门后的、拇指粗的藤条。她像一只夜行的母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卧房,穿过漆黑的后堂,来到通往后院的小门边。
她要“查岗”!她要看看,这个越来越让她心里不踏实的“小崽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柴房里搞什么鬼!是不是在偷吃东西?还是在偷藏什么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在偷懒睡大觉,把白天的力气都攒到晚上享福?
柴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
王氏贴着门板,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极其微弱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睡着了?睡得这么沉?
她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刻薄的冷笑。轻轻拨开门闩——这门闩很松,从里面一拨就能开,从外面也能轻易拨开,本就是为了方便她随时“查岗”。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王氏的心也提了一下,立刻停住动作,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均匀,仿佛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反应。
她定了定神,猛地用力,将柴房门推开!
“砰!”
门板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发出闷响。月光(今夜有些许微光)从她身后和顶棚破洞漏进,勉强照亮了柴房内部的景象。
角落的稻草堆上,李默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那床破得露出棉絮的褥子,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惊扰,迷迷糊糊地、带着惊恐地睁开眼,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握着藤条的王氏,脸上瞬间布满睡眠被惊扰的茫然和本能的畏惧。
“老……老板娘?”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迷糊和颤音,挣扎着想坐起来,“您……您怎么……”
王氏没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如同探照灯,飞快地在狭小的柴房里扫视。稻草堆,破褥子,角落的破碗,散落的几根柴禾……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食物的残渣,没有藏东西的痕迹,甚至连多余的一块布都没有。
她又走上前几步,用脚尖踢了踢稻草堆,又用藤条拨了拨李默盖着的破褥子下面。除了发霉的稻草和灰尘,什么也没有。
李默似乎被她的动作吓到了,瑟缩着往后躲,脸上恐惧更甚,声音带着哭腔:“老板娘……我……我没偷懒……我这就起来干活……”
王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默那张瘦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疲惫的脸上。借着微光,能看出他眼圈有些发青,嘴唇干裂,一副没睡好、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和她印象中那个“脸色似乎好了点”的模糊感觉,似乎又对不上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又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睡死了?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要是进来个贼,把当铺搬空了都不知道!废物!”
她没找到任何“证据”,那股邪火发不出来,憋得胸口发闷。看着李默那副胆小如鼠、吓得发抖的样子,又觉得无趣。或许真是自己最近被那行商的事弄得心神不宁,想多了?这小子还是那个没出息的贱骨头。
“睡你的死觉!明天早点起来干活!再让我发现偷懒,仔细你的皮!”王氏恶狠狠地撂下话,又用藤条虚抽了一下空气,发出“啪”的脆响,这才转身,带着一股没处发泄的怒气,踢踢踏踏地走了,反手重重地带上了柴房门。
柴房里重归黑暗和寂静。
李默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王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卧房的方向,又过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松开了在破褥子下、死死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
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起!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后怕!
就在王氏推门前的几个呼吸,他正沉浸在内视中,引导着气团做最细微的循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警戒。当那极其轻微的、拨动门闩的声音传来时,他瞬间惊醒!不是靠耳朵,而是靠那种被增强后的、对恶意和窥探的本能感知!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反应。不是立刻“醒来”,而是先用最快的速度,用意念沟通储物袋,将其转移到稻草堆最深处、最潮湿、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并用意念“命令”其彻底收敛所有波动。同时,身体迅速调整到沉睡乍醒的惊恐状态,眼神、表情、呼吸、甚至肌肉的瞬间紧绷和放松,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知道来人很可能是王氏。只有她才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查岗”。他赌的就是王氏的多疑和暴躁,以及对自己这个“懦弱奴仆”的固有认知。
他赌对了。
王氏没有发现储物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吓醒的、胆小的、依旧在贫困和压迫下挣扎的可怜虫。
但李默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王氏的疑心,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他之前太过关注外部的、修仙者带来的危机,却险些忽略了身边最直接、最日常的危险!王氏的刻薄和多疑,本身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今日她能因为一点模糊的“感觉”就深夜查房,明日就可能因为别的什么,将他扒个底朝天!到那时,储物袋绝无幸理!
他缓缓坐起身,在黑暗中,目光冰冷地望向门口。
外有修仙者探子如影随形,内有王氏虎视眈眈。这间小小的当铺,这个他赖以栖身、同时也是牢笼的柴房,已经越来越不安全了。
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要么彻底打消王氏的疑心(这很难),要么……尽快离开这里。
但离开,又谈何容易?卖身契在王富贵手里,逃奴下场凄惨。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逃离,恐怕死得更快。
他重新躺下,将破褥子拉过头顶,遮住冰冷的脸。
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在粗重的、带着霉味的布料下,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
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而他,必须在这夹缝中,找到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