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修为精进,危机逼近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空气里带着柴火和隔夜露水的味道。万利当铺的后院里,李默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薄的粗布裤子,站在天井角落。他双手平举,身前摆着两个半人高的、用来储水的粗陶大缸。每个缸都装了大半满的、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加起来怕是有三四百斤。
这是王氏“灵机一动”想出的“新活计”——美其名曰“练练力气,免得白吃饭”。实则不过是看他近日气色似乎好了些,便想着法子加重担子,不让他有片刻清闲。
王富贵叼着牙签,趿拉着鞋,站在后堂门口,眯着眼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无聊看看。王氏则抱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丝刻薄的笑,等着看这瘦小子出丑。
李默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体内那鸽卵气团稳定旋转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力量感。他蹲下身,双臂穿过陶缸的提耳,腰背猛地发力!
“起!”
一声低喝,并非炫耀,而是发力时的自然吐气。两个沉重的、装满水的大陶缸,竟被他稳稳地、同时提离了地面!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条条青筋贲起,但并无颤抖。他站直身体,腰杆挺得笔直,然后迈开步子,走向王氏指定的、天井另一侧的墙角。
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坚实而均匀的闷响。水缸里的水面因为移动而轻轻晃动,却无多少水花溅出。他走得不快,但极稳,仿佛肩扛的不是数百斤重物,而是两捆干柴。
王富贵剔牙的动作停住了,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这两个缸,就是他自己去搬,也得费点劲。
王氏脸上的刻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哼道:“慢吞吞的,没吃饭啊?动作快点!”
李默恍若未闻,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水缸稳稳放在墙角指定位置,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气息平稳,只是额角渗出些微细汗。他转身,垂手而立,等着王氏下一道“指令”。
体内,那接近鸡蛋大小的深灰色气团缓缓旋转,散发着比之前更精纯、更充沛的能量循环。一块下品灵石带来的提升是巨大的,不仅气团壮大,对身体的滋养和掌控也上了新台阶。他现在有绝对的信心,若是再让他劈柴,效率能提高数倍;若是再遇到张屠户那日的情形,他至少能有更多自保的余力,而不仅仅是靠运气和伪装。
按照骨片常识和他自身的模糊感应,他应该已经稳固在了炼气期四层,甚至触摸到了五层的门槛。虽然依旧是最底层的炼气小修,且无任何法术、法器傍身,但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让他在这个凡人小镇,已有了些许不同。
王氏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点吃力或不满,却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挥挥手:“行了,别杵着了!前堂地扫了吗?水挑了吗?就知道干点死力气活!”
“是,老板娘。”李默应了一声,拿起墙边的扁担和水桶,走向后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举并未消耗他多少力气。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对王氏低声道:“这小子……有点邪性。力气见长啊。”
王氏不以为然:“穷小子贱骨头,吃饱了自然有劲。我看他就是装的,生怕活干少了没饭吃!”
王富贵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疑惑并未散去。他隐约觉得,这个买来的小奴仆,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李默对身后的议论置若罔闻。他挑着水桶走在清晨的后巷,脚下泥泞,心中却一片冰冷清明。实力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五感的增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周遭环境更敏锐的洞察力。
他能听到更远处街巷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能分辨出不同脚步的轻重缓急,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些目光的注视——并非针对他,而是如同蛛网般,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小镇。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自己实力提升后感知过于敏锐。但当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在接下来两日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他出入当铺、街头巷尾而时隐时现时,他心底的警铃开始拉响。
这一日午后,他奉王富贵之命,去镇东的杂货铺买些记账用的朱砂和麻纸。杂货铺位于一条相对热闹的短街,铺面不大,货物堆得满满当当。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
李默报上要买的东西,等着掌柜取货。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铺子内外,耳朵却将周围的嘈杂自动过滤、分析。
铺子对面是个简陋的茶棚,三两个闲汉坐在那里,就着一文钱一碗的粗茶,天南海北地胡侃。隔壁是一家生意清淡的成衣铺,老板娘正靠在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切看似平常。
然而,就在掌柜转身去取货的间隙,李默的耳朵捕捉到了茶棚里,一个穿着半旧灰色短打、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这位老哥,打听个事儿。前些日子,咱这镇上,或者附近山里,有没有见过生面孔?嗯……就是那种,看着不太一样,可能……身上带伤的?”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模仿本地口音、却仍有些生硬的别扭感,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他维持着面朝货架的姿势,没有回头,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茶棚方向。
“生面孔?带伤的?”被问话的是个本地老汉,想了想,摇头,“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往的都是熟面孔。生人……前阵子悦来客栈倒是住了位了不得的客官,不过那是仙师,气派得很,可没见带伤。”
斗笠汉子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哦?仙师?什么时候离开的,老哥可知?”
“这就不清楚了,仙师来去,哪是我们凡人能知道的。不过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了。”
“那除了这位仙师,近日可还有别的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比如……山里传来什么奇怪声响?或者,有没有人捡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斗笠汉子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奇怪声响?”老汉努力回想,“你这么一说……好像十来天前,是有人在西边山里听到过几声闷响,像打雷,又不太像,都说是山神发怒呢。捡东西?这倒没听说。”
斗笠汉子不再多问,道了声谢,放下两枚铜钱,站起身,压了压斗笠,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茶棚,很快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短暂而自然,若非李默耳力惊人且全神贯注,几乎会忽略过去。
但李默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打听生面孔,打听受伤的人,询问异常动静,追问“捡到的东西”……目标指向谁,不言而喻!
是韩枫的同门寻来了?还是……那个袭击者的同党,在确认韩枫是否彻底死亡,或者追查遗物的下落?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危机!这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已经将搜索的网,撒到了清河镇!
掌柜拿着朱砂和麻纸回来,李默付了钱,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转身走出杂货铺。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但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他走出铺子时,从某个角落扫过,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是那个斗笠汉子。是另一个人?还是他的错觉?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修为精进带来的些许信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阴影下,显得如此脆弱。炼气四层,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的蝼蚁。更何况,他现在连最基础的遮掩气息、改变容貌的法术都不会。
他必须更加小心,必须尽快消化所得,必须想办法提升实力,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握着装有朱砂麻纸的粗布包,低着头,走在回当铺的青石板路上。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寒意。
危机,如同无声的潮水,已然漫过了堤岸,正向他悄然逼近。
而他,必须在被彻底淹没之前,找到一块能够立足的……
礁石。或者,将自己变成更危险的……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