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匪徒典当,煞气逼人
黑风寨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紧紧攥住了清河镇的心脏。恐慌在蔓延,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门可罗雀,连空气都仿佛凝滞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万利当铺前堂,光线比往日更加晦暗,高大的柜台像一道沉默的壁垒,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王富贵不再假装打盹,而是绷着一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光滑的表面,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空荡的街道,又迅速收回,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和一丝惊惧。王氏也失了前几日盘算卖铺的劲头,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块帕子,脸色发白,连对李默的呼喝都显得有气无力。
李默依旧在擦拭柜台,动作不疾不徐。体内那鸡蛋大小的暗银色气团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灵力循环让他保持着外松内紧的绝对冷静。他将一丝灵力悄然运至双耳,捕捉着当铺内外的动静。王富贵急促的心跳,王氏粗重的呼吸,街上偶尔跑过的慌乱脚步声,远处隐约的、关于“黑风寨又抢了哪个庄子”、“县里援兵还没到”的议论……信息如同流水,被他冷静地筛选、分析。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阵沉重、杂乱、带着某种蛮横节奏的脚步声,正从前街的方向快速接近。不是寻常镇民那种惊慌或匆忙的步伐,而是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力量感和……血腥气。至少有三四个人,脚步落地很重,毫不掩饰。
“当家的……”王氏也听到了,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肌肉绷紧,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了一眼门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柜台下的某个位置——那里应该藏着防身的东西。
脚步声在当铺门口停下。
门框透进来的光线被几个魁梧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
三个汉子,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雄壮,几乎要顶到门框上沿。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皮坎肩,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盘绕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满脸横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嘴角,皮肉翻卷,尚未完全愈合,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他眼神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进门,那股混合着汗臭、血腥、还有某种野兽般凶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前堂。
他身后两人,也是满脸剽悍,眼神不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是黑风寨的匪徒!而且看为首这汉子的气势和伤疤,绝非普通喽啰,至少是个小头目!
王富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王氏更是吓得低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连一直如同泥塑般的刘伯,拨弄算盘的手指也停顿了,老花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有李默,依旧低着头,手里的抹布缓慢地擦过柜台边缘。但他的心脏,在匪徒进门的刹那,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体内那暗银色气团,在感应到为首那刀疤脸汉子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凶煞血腥之气时,骤然加速旋转,传递出一股强烈而清晰的“饥渴”与“悸动”!
这“气”与王富贵的算计阴冷、张屠户的暴虐血气、韩枫的灵力清冷都截然不同!它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狂暴的破坏力、以及无数生命临死前的恐惧和怨恨凝聚而成的……“煞气”!冰冷、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仿佛能侵蚀人的神智!
“掌柜的!”刀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声音粗嘎如同沙石摩擦,“生意上门了!”
他大踏步走到柜台前,将肩上挎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砰”地一声砸在柜台上,震得灰尘扬起。包袱一角,隐约露出一截带着暗红污渍的绸缎,和一点金属的冷光。
王富贵强行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干:“好……好汉……不知……不知要当什么?”
“自己看!”刀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一个匪徒上前,将包袱解开。
里面东西很杂,也很扎眼。几件沾着泥污和暗红、明显是抢来的绫罗绸缎衣物;几件样式普通的金银首饰,做工粗糙,像是从普通富户家抢的;还有两把带鞘的短刀,刀鞘上也有磨损和污渍;最下面,甚至压着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银锁,上面还系着半截扯断的红绳,看着像是孩童的长命锁。
全是赃物!而且带着浓烈的煞气和原主残留的惊恐气息!
王富贵看着这些东西,眼皮直跳,脸色更加难看。收土匪的赃物,风险太大,而且这些东西成色普通,销赃不易。但他更不敢拒绝。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件绸衣看了看,又掂了掂那银锁,强笑道:“好汉……这些东西……嗯,成色一般,还有些……污损。您看……”
“少废话!”刀疤脸汉子眼睛一瞪,凶光毕露,“值多少钱,痛快说!老子没工夫跟你磨叽!寨子里等着用钱!”
“是……是……”王富贵额头的汗更多了,他快速估算着,报出一个极低的价格,“这些……统共……最多十五两银子。死当。”
“十五两?你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汉子猛地一拍柜台,发出巨响,震得王富贵差点跳起来,“三十两!少一个子儿,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三十两……这……这实在……”王富贵苦着脸,还想讨价还价。
“嗯?”刀疤脸汉子眼神一冷,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身后两个匪徒也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王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好!三十两就三十两!”他再不敢多说,示意刘伯写当票,自己则颤抖着手去开钱柜。
就在王富贵数银子、刘伯写当票的时候,那刀疤脸汉子似乎等得不耐烦,目光在当铺里随意扫视,最后落在了正在擦拭柜台另一侧、背对着他们的李默身上。或许是觉得这小伙计瘦小沉默,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又或许只是无聊,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戏谑和残忍:“小子,擦得挺干净啊?过来,把这包袱皮给老子抖抖干净,沾了晦气!”
王富贵一惊,连忙道:“好汉,他一个伙计,笨手笨脚的……”
“老子让他过来!”刀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打断。
李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惊惧和茫然,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体内的气团旋转得更快了,那种对“煞气”的“饥渴”感几乎要压制不住。
“快点!”刀疤脸汉子一把抓过柜台上的粗布包袱皮,随手扔到李默脚边。那包袱皮上沾满了泥污、草屑,还有几处明显的、已经发黑的血渍,散发出浓郁的腥气和煞气。
李默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捡那块包袱皮。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带着粘腻污渍的布料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杀戮和死亡气息的“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指尖,狂涌而入!这“气流”远比之前吸收的任何“气”都更加暴烈、更加“污浊”!它不像灵力那样精纯,也不像精气那样带有生机,而是纯粹的负面能量聚合体!涌入体内的瞬间,李默仿佛听到了无数惨嚎、哭喊、刀兵碰撞、烈火焚烧的幻听,眼前似乎有血色弥漫,鼻端萦绕着化不开的血腥!
是煞气!而且浓度极高!
他体内的暗银色气团,在这股狂暴煞气涌入的刹那,疯狂旋转起来,竟发出一种兴奋般的“嘶鸣”!《吞天诀》的霸道特性展露无遗,管你是什么性质的气,只要是“能量”,便要吞噬!气团如同一个高效的磨盘,将涌入的凶煞之气疯狂碾磨、撕扯,试图将其炼化、吸收!
然而,这煞气太过暴烈,也太过“污浊”!炼化的过程痛苦无比,那冰冷的杀意和暴虐情绪如同千万根冰针,狠狠刺入李默的识海,试图侵蚀他的神智!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捡包袱皮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磨蹭什么?!”刀疤脸汉子见他不动,不耐烦地呵斥。
“好……好汉……”李默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听起来更像是被吓坏了,“这布……太……太脏了,我……我去拿块干净的布给您包……”他强忍着识海被冲击的剧痛和体内气息的紊乱,迅速将那块包袱皮捡起,团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更多的煞气顺着接触持续涌入!然后,他踉跄着,仿佛腿软一般,朝后灶的方向快步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刀疤脸汉子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嗤笑一声:“没用的软蛋!”
王富贵也以为李默是被吓破了胆,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赶紧将数好的三十两银子堆在柜台上,陪着笑脸:“好汉,您的银子。当票马上就好。”
李默冲进后灶,反手关上那扇破木门,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才敢大口喘息。他脸色惨白如纸,汗出如浆,浑身冰冷。手里那块包袱皮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块万载寒冰,源源不断的凶煞之气顺着他的手掌涌入,冲击着他的经脉和识海。
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他强行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吞天诀》,疯狂炼化这源源不断涌入的凶煞之气。气团旋转到了极限,暗银色的光泽中,竟隐隐染上了一丝极其晦暗的、不祥的血色!炼化过程缓慢而痛苦,那暴虐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前堂隐约传来匪徒拿了银子、骂骂咧咧离开的声音,当铺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王富贵和王氏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又西斜了几分,后灶里已是一片昏暗时,李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残影一闪而逝。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体内,那鸡蛋大小的气团,似乎……凝实了一丝?体积没有明显变化,但旋转更加沉稳有力,散发出的灵力循环中,隐隐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锐意,仿佛能刺破些什么。而气团的颜色,在暗银的基底上,那缕不祥的血色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烙印般,浅浅地印在了气团表面。
他摊开手,掌心的包袱皮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异,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肮脏的破布。上面的煞气,已被他吞噬殆尽。
李默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痛苦,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吞天诀》,果然霸道绝伦,连这种充满负面能量的“煞气”也能吞噬炼化,化为己用。虽然过程凶险,对心志是极大的考验,但收益也是实实在在的。这匪徒身上携带的煞气,其“量”或许不如一块下品灵石,但其“质”的暴烈和“属性”的特殊,似乎让他的“吞天灵力”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偏向“锋锐”和“侵蚀”方向的微妙变化。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已无用的破布扔进灶膛。前堂隐约传来王富贵压抑着怒气的斥骂和王氏惊魂未定的哭泣。
李默靠在冰冷的灶台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黑风寨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慌和杀戮,似乎也成了他修炼路上,一种另类而危险的“资粮”。
只是,这种“资粮”,吞噬起来,代价恐怕……远超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