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雪不下,只刮风,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跟被小刀片剐似的。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封神遗迹”,看着像个巨大的漏斗,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天,周围全是断壁残垣。
那些石头也是怪,黑得发亮,上面刻着的符文还在往外渗血。
方林裹紧了身上的黑袍,手里拎着盘龙剑,站在那漏斗边上往下看。
“这就是你们选的坟地?”方林回头,看着身后那一圈人。
人不少,御剑山庄的独孤峰没死透,这会儿换了条胳膊,正一脸怨毒地盯着他。旁边站着几个光头,大雷音寺的武僧,领头的是个年轻和尚,闭着眼,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金战甲,手里摇着把骨扇,看人的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差不多。
冥神殿少主,拓跋野。
“方林,嘴硬没用。你也算个人物,可惜脑子不好使”拓跋野合上扇子,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遗迹入口,“真以为有了点奇遇就能在东荒横着走?这地方,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棺材。”
方林乐了,用剑柄敲了敲靴子上的雪:“棺材我家里多得是,倒是你,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待会儿死起来肯定很难看。”
“找死!”独孤峰按捺不住,新接的胳膊有点不听使唤,但他恨不得生吞了方林,“少主,别跟他废话,直接开启大阵!”
拓跋野摆摆手,一脸戏谑:“不急。方林,我知道你手里那是封神榜的残卷。我也知道你是来找另一半的。可惜啊,你就是个送快递的。把你手里的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送快递?”方林把玩着手里的翻天印,“行啊,这单我接了。不过得看你签不签收得起。”
说完,方林根本没等对方动手,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漏斗里。
“疯子!进去了!”拓跋野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快!启动诛仙剑阵!”
十几道光柱冲天而起,御剑山庄、大雷音寺、冥神殿,三方势力早就埋伏好了,他们把这遗迹当成了个巨大的绞肉机,就等方林这块肉跳进去。
方林刚落地,四周的景色就变了。没有什么废墟,只有漫天的红光。
那红光不是火,是杀气。空气里全是铁锈味,让人嗓子发紧。四把巨剑的虚影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虽然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个剑柄,有的断了半截,但那股子要斩断天地的凶煞之气,是真的。
“诛仙阵图的一角?”敖翼在识海里哆嗦了一下,“这帮孙子真下血本啊,这玩意儿虽然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但绞杀个潜龙境跟玩似的。”
“方林!受死!”拓跋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听着跟鬼叫一样。
无数道红色的剑气凭空生出,密密麻麻,像是一场红色的暴雨,无死角地朝着方林泼下来。
方林没动,他只是闭上了眼。若是别的阵法,他可能还得费点手脚,但这诛仙剑阵?
他在哪吒的记忆里见过真的,那是通天教主的杀招,连圣人都要头疼。眼前这个?也就是个蹩脚的仿制品。
更重要的是,他识海里,那道当初差点要了他命的诛仙剑气还在。
“玩剑?”方林猛地睁眼,瞳孔里没有黑白,只有两道细小的红色剑影在游动。
“我才是祖宗。”方林抬手,没用盘龙剑,也没用翻天印。他只是对着漫天剑雨,轻轻挥了挥袖子。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本来要把方林剁成肉泥的红色剑气,在靠近他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不仅停住,还发出了欢快的嗡鸣声。
阵法外,拓跋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独孤峰尖叫,“阵法失灵了?!”
“不是失灵。”大雷音寺那个年轻和尚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惊恐,“他在控阵!他身上有诛仙剑的本源气息!”
方林站在剑雨中心,伸手捏住一道剑气,那凶厉的剑气在他指尖乖顺得像条小蛇。
“这阵法不错,就是杀气太散。”方林抬头,目光穿透了阵法的迷雾,直接锁定了外面的拓跋野,“借花献佛,这快递,我给你送回来了。”
方林手腕一翻,那漫天停滞的剑雨突然掉头。
原本向内绞杀的大阵,瞬间反转。无数道红色剑气冲破了阵法壁垒,像决堤的洪水,反向朝着布阵的三方势力卷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御剑山庄的弟子最惨,他们修的是剑,被这诛仙剑气一冲,体内的飞剑直接炸膛,一个个变成了血葫芦。
大雷音寺的和尚们撑起了金钟罩,但在这种级别的杀气面前,金钟罩脆得像蛋壳,瞬间被切碎。
拓跋野身上的紫金战甲亮起强光,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他整个人被震得七窍流血,骨扇都飞了。
“混蛋!混蛋!”拓跋野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刚才的潇洒,“请老祖!快请老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牌,一把捏碎。
空间突然凝固了,那漫天乱飞的红色剑气,像是被冻在了琥珀里。
一股比这极北冰原还要冷上万倍的气息,从破碎的玉牌中溢出。
天裂了,一只巨大的脚,穿着黑色的战靴,直接踩碎了虚空,落了下来。
方林感觉膝盖一软,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冥神殿殿主,拓跋云。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冥神。
“废物。”那个身影只有常人大小,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看都没看拓跋野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方林身上。
“交出来。”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情绪。
方林咬着牙,硬是没跪。他体内的《封神图鉴》在疯狂预警,那是死亡的味道。
“老狗,打了小的来老的。”方林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想要?自己来拿!”
他猛地祭出宝莲灯,青色的火焰瞬间暴涨,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有点意思,先天灵宝。”拓跋云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对着方林轻轻一指。
青色的火焰灭了,不是被吹灭的,是被规则抹去的。那一指去势不减,直奔方林眉心。
太快了,快到方林连念头都转不过来。
“公子!”一道白影斜刺里冲了过来。
白灵儿一直躲在暗处,此刻却没有任何犹豫,挡在了方林面前。
她头上的白骨皇冠光芒大作,那是她全部的本源,全部的生机。
清脆的碎裂声,那顶象征着白骨一族皇权的皇冠,碎成了粉末。
白灵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被打回了原形——一具惨白的小骷髅,身上布满了裂纹,哗啦一声散落在方林脚边。
“灵儿!”方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骨,那是陪他一路杀出西漠,在海上为他挡刀的姑娘。
“我要你命!!!”方林嘶吼,双眼流出血泪。
他不管不顾地引爆了体内的哪吒血丹,甚至想要引爆封神榜。
拓跋云面无表情,手指再次抬起。
“蝼蚁的愤怒,毫无意义。”
就在这必死的一瞬间,方林怀里那卷一直没有动静的《封神图鉴》,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因为方林的召唤,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什么。
在这遗迹的最深处,一块被压在乱石下的破布,突然飞了出来。
那是一块残破的黄布,上面写满了蝌蚪文,它飞到方林面前,自动展开。
拓跋云的手指停住了,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这是那个人的笔迹?!”方林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地看向那块黄布。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在封神榜上,却又被刻意抹去,只留下淡淡墨痕的名字。
【镇守归墟:方啸天】
方林愣住了,这名字他太熟了。
那个只会教他怎么偷鸡摸狗,却从不教他修行的邋遢男人。
方啸天,原来你没死?原来你在北海?原来你是神?
黄布发光,一道虚影从名字上浮现。
那是个穿着破烂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中年男人。他背对着方林,面对着不可一世的冥神拓跋云。
男人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酒嗝。
“拓跋小儿,欺负我儿子?”男人转过头,那张脸跟方林有七分像,只是更沧桑,更无赖。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在归墟填海眼,就提不动刀了?”
拓跋云退了一步,这世上能让他退的人不多,但这酒鬼算一个。
方林看着那个背影,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