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寺的山门不像个修行地，倒像是个吞金兽的大嘴。
过了红河谷，再往上走三千台阶，就是“天王殿”。四尊高达百丈的神像分立东南西北，把那本来就不宽敞的天空挤得只剩下一条缝。这四位爷，便是佛门的看门狗——四大天王。
“站住。”声音像是在铜瓮里闷雷滚动。
东方持国天王魔礼海拨了一下怀里的碧玉琵琶，那弦音不是乐声，是刮骨的钢刀，刺啦一声就在孔烈等妖修的耳膜上划出血痕。
“再进一步，神魂俱灭。”
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手按青光宝剑，剑刃未出鞘，那股子要把人压成肉泥的威压已经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方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四尊俯视苍生的巨神。他没跪，也没怕，反倒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好大的口气。”方林回头冲郑浩喊了一嗓子，“胖子，记账。这四个看大门的，把路堵了，耽误咱们办事，按每分钟十万灵石算。”
郑浩躲在金鹏翅膀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算盘拨得飞快：“好嘞宗主！这属于恶意阻工，得加倍罚款！”
“放肆！”魔礼红怒目圆睁，手中混元伞猛地撑开。刹那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伞里仿佛藏着一个乾坤世界，无数冤魂厉鬼裹挟着黑色的飓风，朝着方林等人卷来。
与此同时，魔礼寿放出紫金花狐貂，那畜生迎风便长，化作一头吞天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就咬。
“蝼蚁之辈，也敢在佛门圣地撒野！”
四人同时出手，那是望仙境门槛的力量，再加上这里是雷音寺外围，有着无穷无尽的“众生愿力池”加持。金色的愿力像粘稠的沥青，死死黏住方林的四肢百骸，要将他硬生生拖进那无底的深渊。
孔烈脸色惨白，背后的五色神光被压得只剩下一层薄皮：“宗主！这愿力太重了！这是整个西漠百姓的念力，我们在与众生为敌！”
“众生？”方林冷笑一声，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要刺破这天。
“一群被蒙蔽的可怜虫，也配代表众生？既然你们喜欢用愿力压人，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杀戮的规矩！”
方林单手擎天，掌心之中，一块残缺的、锈迹斑斑的剑片凭空浮现。
那不是凡铁，那是通天教主当年的大杀器——诛仙剑的一块残片。
胸口的《封神图鉴》疯狂翻动，书页上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血红。那红光透着股子不讲理的凶煞，仿佛连大道都能斩断。
**诛仙剑阵第一重：陷仙。**
“借点水来！”方林一声暴喝，声音穿透虚空，直达北海。
遥远的北海龙宫，正在批阅奏章的敖圣心猛地抬头，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几分无赖气息的召唤。她嘴角微翘，玉手一挥：“准了。”
西漠的天，从来不下雨。但今天变天了，原本被混元伞遮蔽的漆黑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阳光，是水。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每一滴雨水都带着北海的彻骨寒意，那是龙神的恩赐，也是方林的剑胚。
“雨化剑，剑诛佛。”方林手指轻轻一划。
漫天雨滴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随后被那诛仙残片的血光染红。亿万滴雨水，化作了亿万柄血色小剑。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被切碎了。四大天王脸上的傲慢终于僵住了。他们感受到了恐惧，那是来自灵魂深处对毁灭的本能颤栗。
“不好！这是什么剑意？！快动用愿力池防御！”魔礼红尖叫着想要收拢混元伞。
“晚了。”方林眼神冰冷，手掌猛地握拳。
“万剑归宗，给老子炸！”
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片，那是死亡的啸叫。亿万柄血剑如同红色的洪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愿力的阻隔，狠狠地撞向天王殿。
混元伞？破！那把能装乾坤的伞面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青光剑？断！魔礼青手里的宝剑直接崩碎成废铁。
紫金花狐貂？死！那头巨兽还没来得及闭嘴，就被无数剑气从嘴里灌进去，炸成了一团血雾。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大天王，此刻就像是被暴雨摧残的烂泥人。他们引以为傲的金身在诛仙剑气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金色的血液喷洒出来，染红了天王殿的台阶。
一声巨响，屹立了万年的天王殿，塌了。
烟尘滚滚中，方林踏着废墟走出。他身上的帝袍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只有手中那块诛仙残片还在滴着金色的佛血。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方林踢开挡路的一块巨大石雕脑袋——那是魔礼海的头颅，眼神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郑浩这时候最机灵，也不怕危险了，像个球一样滚进废墟里，两眼放光。
“这琵琶虽然弦断了，但玉是好玉！收了！”
“这把破伞修修还能用，收了！”
“这花狐貂的皮，哎呀可惜炸烂了，凑合收了吧！”
方林没理会郑浩的雁过拔毛，他的目光越过废墟，看向更高处。
那里是雷音寺的金顶，也是西漠权力的核心。随着天王殿的倒塌，那金顶之上，终于有了动静。
“阿弥陀佛。”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虚伪。
金顶之上，佛光大作，那光芒不再是刺眼的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青色。一尊菩萨法相缓缓升起，手持如意，座下骑着一头青毛狮子。
文殊菩萨。真正的望仙境大能，也是这西漠佛国的幕后主宰之一。
“方施主，你杀孽太重，若是现在回头，贫僧可做主，留你全尸。”文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方林没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文殊菩萨座下的那头青毛狮子。
那狮子虽然长着兽身，却有一张人脸。那张脸虽然扭曲变形，满是痛苦，但方林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方家的老管家，忠叔！
当年方家被灭门，忠叔为了掩护方林母子逃跑，独自一人断后，从此下落不明。方林一直以为他死了，没想到……
他竟然被这群秃驴抓了去，活生生炼成了坐骑！
“回头？”方林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怕，是怒。极度的、要把这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暴怒。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眉心那道被压制的“心魔印”再次疯狂跳动，但他根本不在乎。
“把你那张臭嘴闭上。”方林抬起火尖枪，枪尖遥指高高在上的文殊，眼角的血泪再次滑落，滴在滚烫的红砂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把忠叔放了。不然今天，我就把你这雷音寺，杀个鸡犬不留！”
文殊菩萨脸上的慈悲终于挂不住了，他轻轻拍了拍座下的青狮，那狮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看着方林，眼神里满是求死。
“孽畜，叫什么？”文殊淡淡道，“既已入我佛门，前尘往事皆是云烟。方林，这便是你方家人的宿命。做狗，也要做我佛门的狗。”
“去你妈的宿命！”方林一声咆哮，身后的空气瞬间炸裂。
“郑浩！把所有的起爆符都给我拿出来！”
“孔烈！带着你的人，给我把这山门拆了！”
“今天，老子不封神了。”
方林一步踏空，脚下的空气炸出一圈白色的音爆云，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金顶。
“老子要屠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