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连风都是馊的。
方林感觉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扔进了那种陈年老酱缸里。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酸得像是泡了醋。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无数巨大的、破碎的岩石漂浮在半空中，违背物理常识地缓缓转动。
重力乱得一塌糊涂，一会儿把人往下拉，一会儿又像是要把人甩上天。
“咳咳……”身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方林低头一看，敖圣心正垫在他身下当肉垫。这位高贵的龙族公主此刻狼狈得像个落汤鸡，那身流云水袖宫装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眉心的鳞片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醒醒，别睡了，再睡就真成死泥鳅了。”方林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敖圣心的脸，手劲儿还不小。
敖圣心呻吟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方林那张放大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嗬嗬”声。
“省点力气吧。”方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咱们这是掉进垃圾堆了。”
他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广场，地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铺成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但大多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四周散落着巨大的骸骨，有的像是龙骨，有的像是巨人，还有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只剩下一截截狰狞的骨刺指向天空。
“灵儿？”方林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跳下来的时候太乱，那股吸力把空间都扭曲了，白灵儿虽然是白骨成精，但这归墟里的规则太过霸道，要是遇到什么意外……
“不用找了。”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在废墟深处响起，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相互碾压。
“进来的，都得死。你是第十万个祭品，那个白骨精，是第十万零一个。”
方林猛地转身，手中的翻天印瞬间扣在掌心。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缓缓走出一尊巨大的石像。这石像足有十丈高，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雕琢而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大嘴，手里拖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剑。随着它的走动，地面的黑色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足足十八尊石像从废墟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将方林和敖圣心团团围住。
它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纯粹的力量，是经过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杀戮本能。
“守墓石像？”敖圣心勉强撑起身子，脸色煞白，“传说归墟里埋葬着上古神魔，这些石像是用来镇压那些神魔残魂的，它们没有痛觉，不死不灭，只要还有一块石头在，就能重组。”
“不死不灭？”方林冷笑一声，把敖圣心往身后一拉，“那是因为以前没遇到我。”
“狂妄的人族。”领头的那尊石像停下脚步，竖嘴裂开，发出嘲弄的声音，“上一个这么说的，是五千年前的一个剑修。现在他的骨头，就在你脚下踩着。”
方林低头一看，果然，脚边的碎石堆里，半截断剑斜插着，旁边还有一颗风化了的骷髅头。
“那是他剑不够快。”方林抬起头，眼神比这归墟的风还要冷，“但我这块砖，够硬。”
话音未落，方林动了。没有花哨的试探，他直接暴起发难。脚下的金属板轰然炸裂，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炮弹，直冲那尊领头的石像。
“翻天印，给我砸！”金光爆闪，翻天印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石像的胸口。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照亮了方圆百丈的黑暗。
方林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才勉强落地。而那尊石像，仅仅是后退了半步，胸口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这点力气？”石像嘲讽道，“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它手中的巨剑猛地挥出。这一剑，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方林瞳孔一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这归墟的空间规则压制了他的身法，让他感觉像是陷在泥潭里。
方林一咬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体内的潜龙境神力疯狂运转，硬接这一剑。
他像是个被球拍抽中的网球，直接被砸进了地底。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方林！”敖圣心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尊石像一脚踢飞，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太弱了。”领头的石像走到坑边，举起巨剑，对准坑底那个狼狈的身影，“结束了，第十万个祭品。”
坑底，方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响，那种剧痛反而让他脑子无比清醒。这归墟里的重力太诡异，加上这些石像硬得离谱，常规手段根本破不了防。
要想赢，就得比它们更硬，更狠，更不讲道理。
“图鉴，给老子加点！”方林在识海中怒吼。
《封神图鉴》哗啦啦翻动，停在了哪吒那一页。上面显示着之前搜刮大雷音寺和龙宫积攒下来的海量神力点数。
【警告！宿主肉身强度已达瓶颈，强行提升可能导致肉身崩解。】
“崩解个屁！再不拼命，老子现在就得变成肉泥！”方林双眼赤红，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疯狂彻底爆发，“开启‘神将变’！把所有功德值都给我砸进去！”
【指令确认。消耗功德值十万点。开启‘三坛海会大神’法身第二阶段——神将变。】
一股金色的火焰从方林体内爆燃而起。这不是凡火，是燃烧精血和神魂点燃的本源之火。方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重组，每一块骨骼都在膨胀。
方林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那尊石像的巨剑刚刚落下，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稳稳接住。
在方林的肋下，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硬生生钻出了四条手臂！
这四条手臂并非虚影，而是由纯粹的神力和血气凝聚而成的实体，上面缠绕着金色的莲花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三头六臂，肉身显圣！
“这就是神将变？”方林缓缓站起身，六只手臂同时握拳，那种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巨大的石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刚才你说，给我挠痒都不够？”方林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那柄巨剑，另外五只手同时握拳，上面金光流转，隐约可见翻天印、乾坤圈、混天绫的虚影。
“那现在，老子给你松松骨！”
方林脚下一踏，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百丈深的大坑。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直接出现在石像的脑袋旁边。
“第一拳，这是利息！”一只拳头狠狠轰在石像的脸上。碎石飞溅，那坚不可摧的岩石脑袋直接被打歪了半边。
“第二拳，这是本金！”又是一拳，石像的半个肩膀炸碎。
“剩下的，全是赏你的！”方林六臂齐挥，拳影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每一拳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尊高达十丈的守墓石像，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乱飞，身上的岩石不断剥落，最后轰然一声，彻底炸成了一堆碎石。
剩下的十七尊石像动作一僵，那种没有感情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拟人化的恐惧。
“怎么？不动了？”方林站在碎石堆上，浑身浴血，六只手臂微微张开，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回来的魔神。
他体内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那层一直卡着的瓶颈，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暴打中，像层窗户纸一样被捅破了。
元神境巅峰！距离潜龙境，只差临门一脚！
“既然你们不动，那就我来动。”方林狞笑一声，身形再次化作流光冲入石像群。
这是一场屠杀，开启了“神将变”的方林，完全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翻天印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一会儿变成板砖拍，一会儿变成大锤砸。那把从御剑山庄顺来的盘龙剑也被他握在手里，剑气纵横，切石头跟切豆腐似的。
半个时辰后，废墟广场上再也没有一尊站着的石像。满地都是碎石和残肢，方林站在中央，身上的那四条手臂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体内。
那种虚脱感瞬间袭来，但他不敢倒下。
“没事吧？”方林走到敖圣心身边，把她拉起来。
敖圣心看着方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太大了，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凭借肉身之力，硬生生锤爆了十八尊守墓石像！这就是封神榜传人的实力吗？
“死不了。”敖圣心擦了擦嘴角的血，“你刚才那是什么神通？”
“这就吓到了？”方林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子嚣张劲儿一点没减，“以后跟着哥混，这种场面多着呢。”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废墟，看向广场的尽头。
那里的迷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一根巨大的、通天彻地的黑色铁柱。而在铁柱的半腰处，锁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几根粗大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在柱子上。但最让方林瞳孔收缩的，是缠绕在她身上的那条红绫。
那红绫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勒进她的肉里，还在不断蠕动，吸食着她的神魂之力。
“灵儿！”方林怒吼一声，顾不上身体的疲惫，疯了一样冲过去。
等冲到近前，方林才看清，那条红绫虽然破旧，但上面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他在图鉴里感受到的哪吒气息一模一样！
“混天绫？！”敖圣心跟了上来，看到那红绫，失声叫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它好像在自主择主，想要强行炼化那个白骨精？”
“择主？”方林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白灵儿，眼里的杀意瞬间沸腾，“敢动我的人，管你是什么神器，老子今天都要把你拆了当抹布！”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条红绫，红绫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直接将方林的手弹开。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来，烫得方林皮开肉绽。
“好，有脾气。”方林不怒反笑，从怀里掏出那张金纸，狠狠拍在胸口。
“哪吒！你这破布条子造反了！给老子借个火！”
他体内的混沌神火轰然爆发，包裹着双手，再次抓向那条狂暴的混天绫。
“今天要么你认怂，要么老子把你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