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老宅的木格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林泉正盘膝坐在后院井台旁，尝试按照陈伯传授的基础吐纳法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灵韵”。白日里种下的第二批番茄苗在洞天灵泉的浇灌下，已长得格外茁壮，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突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不是敲门，更像是某种指节在木门上快速而有节奏地轻点——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
林泉心中微动。这个点，村里人早该睡了。陈伯不会这样敲门，七公更不会。他收敛气息，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站着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不是苏姐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她，与白日里在收购站那副干练又带着几分市井气的模样截然不同。一身墨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腰间悬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眼神清亮如寒星。
“林泉小哥，深夜叨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泉耳中，“有笔紧要的‘生意’，想跟你谈谈。”
林泉略一沉吟，打开了院门。
苏姐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轻盈利落得不像个普通山货贩子。她目光迅速在院内扫过，尤其在井台和那些长势过好的番茄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屋里说话？”林泉引着她往堂屋走。
“不必，”苏姐摇摇头，指了指井台旁的石凳，“月色正好，这里更清净。放心，我布了个小障眼法，寻常人即便从外面路过，也只会觉得院里空空如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林泉心头一凛。障眼法？这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苏姐开门见山：“林泉，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种的那些‘特殊’山货——后院的番茄、洞天里的那几株灵草，还有你身上日渐清晰的‘地脉眷顾’气息——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行家。”
林泉握了握拳，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苏姐是‘行家’？”
“算是吧。”苏姐笑了笑，从腰间旧布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紫砂壶和两个杯子，径自倒了杯茶递给林泉，“尝尝，我自己炒制的‘清心雾芽’，比不上你洞天里那株，但也勉强能喝。”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旋即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灵台，让林泉因紧张而略显浮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不少。这茶，绝非凡品。
“我叫苏挽云，”她抿了口茶，缓缓道，“是个‘游商’。不是你们人间那种倒买倒卖的商贩，而是在……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是在‘里世界’与‘表世界’之间，在修行者、非人存在、甚至某些知晓隐秘的凡人势力之间，流通一些‘特殊物资’的中间人。”
“里世界？表世界？”林泉捕捉到这两个陌生词汇。
“简单说，”苏挽云指了指脚下，“你们普通人生活的这个世界，是‘表’。而在灵气节点附近，在古老阵法庇护下，在折叠空间里，还存在着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里世界’碎片。有的是一片秘境，有的是一个家族传承的洞天，有的干脆就是像你们云溪村这样，半隐于世的特殊村落。里面生活着修行者、精怪、古老血脉的后裔，或者别的什么存在。”
她看向林泉：“你们云溪村，就是一处非常重要的‘里世界’节点。而你，林泉，如果我没看错，你不仅是这村子的守脉人之一，更是激活了此地‘龙眠之契’的关键人物。”
林泉心中震动。她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不用惊讶，”苏挽云摆摆手，“干我们这行，消息不灵通可不行。云溪村的‘龙眠之契’在里世界不算绝密，只是年代久远，很多人只当是传说。但你最近闹出的动静——地脉微调、灵气外溢、还有你身上越来越明显的龙血气息——可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比如我，再比如……‘寻龙会’。”
“‘寻龙会’？”林泉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一个信奉‘真龙之力当为人所用’的隐秘组织。”苏挽云的神色严肃起来，“成员复杂，有渴望力量的修行者，有追求长生的权贵，也有被魔气侵蚀心智的疯子。他们对所有与‘龙’相关的遗迹、血脉、宝物都极度痴迷。云溪村的传说，他们必然知晓。以前这里灵脉沉寂，他们或许懒得费力。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很强？”林泉问。
“有强有弱，但行事不择手段，且像鬣狗一样成群结队。”苏挽云道，“不过你暂时不用担心。云溪村有陈老爷子、七公、李木匠这些老家伙坐镇，寻常的寻龙会喽啰不敢来触霉头。但若你继续快速成长，引得灵脉持续复苏，迟早会引来他们中的高手，甚至背后的‘大人物’。”
林泉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夜风吹过，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气。
“苏姐今夜来，不只是为了警告我吧？”他抬起头。
“聪明。”苏挽云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我是来做生意的。第一，我想正式成为你在里世界的‘代理人’之一。你那些蕴含灵气的作物、将来可能炼制出的丹药、甚至某些地脉衍生的宝物，通过我的渠道，可以换取你需要的资源——功法典籍、炼器材料、情报消息，甚至是其他里世界的特产或世俗世界的合法财富。”
“第二，我手头正好有一笔急单。一位‘老客户’需要一批‘宁神草’，要求至少是十年份的灵蕴品质。这种草喜阴，需以纯净水脉滋养，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凑不齐足够的量。但你这里，”她目光投向那口枯井，“既有洞天福地的环境，又有活跃的水脉地气，正是培育宁神草的绝佳之地。”
她从布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仿佛包裹在淡淡蓝光中的细小种子，还有一卷泛黄的兽皮。
“这是宁神草的种子和详细的培育法门。时间有点紧，对方要求三个月内交货，至少要二十株成品。作为报酬，”她看着林泉，“除了正常的收购款，我可以额外提供三条对你有用的情报，或者一件适合你目前境界的低阶法器。”
林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颗种子，放在掌心。种子冰凉，隐隐有安抚心神的微弱波动传来。他又展开兽皮卷，上面是用一种古朴文字记载的培育方法，旁边还有细致的图解。幸运的是，这种文字与他在祠堂古籍上看过的有相似之处，连蒙带猜能看懂大半。
“为什么找我？”林泉问，“正如你所说，里世界应该不止我一个能种灵草的人。”
“三个原因。”苏挽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就近。我常驻这一带，你是我能找到的最近且最合适的供应者。第二，你初入此道，还没有被里世界复杂的利益网络纠缠，背景相对‘干净’，交易起来麻烦少。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林泉的眼睛，认真道：“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投资的人。激活龙眠之契的龙血后裔，在这灵气逐渐复苏的时代意味着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在你尚未完全成长起来时结个善缘，对我这游商来说，是一笔不错的长期投资。”
坦率得让人无法反感。
林泉掂量着手中的种子。三个月，二十株……在洞天里，配合灵泉和地脉之气，未必不能完成。这确实是一个深入了解所谓“里世界”和获取资源的机会。
“情报可以先预支一条吗？”林泉问。
“哦？想听哪方面的？”苏挽云挑眉。
“关于‘龙眠之契’，除了镇压灵脉，它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作用或……责任？”林泉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
苏挽云赞许地点点头：“很关键的问题。行，这条情报算附赠。”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道：“根据古老记载，‘龙眠之契’的核心，是真龙以自身血肉神魂与一地灵脉深度融合，形成的一种永恒守护契约。它最大的作用，自然是镇压、梳理、滋养灵脉，使其稳定，福泽一方。但除此之外，它还相当于一个‘认证’与‘钥匙’。”
“认证？”
“对。只有得到龙眠之契认可，或者说，只有身负龙血且心地通过某种无形考验的后裔，才能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灵脉的‘主宰者’，而不仅仅是借用者。你可以更深入地调动地脉之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这片土地上的‘规则’——比如让作物违背季节生长，只是最粗浅的表现。”
“至于钥匙……”苏挽云指了指地下，“传说，真龙陨落之地，往往留有它的‘秘藏’。可能是传承记忆，可能是随身宝物，也可能是其他东西。而龙眠之契的彻底激活，就是打开这秘藏的钥匙。当然，这只是传说，真假难辨。”
秘藏？林泉想起血脉记忆碎片中的龙影，想起那仿佛呼唤般的悸动。
“我明白了。”林泉将种子放回玉盒，收起兽皮卷，“这笔生意，我接了。种子和法门我留下，三个月后，二十株宁神草，我会准备好。”
“爽快！”苏挽云抚掌，又将一枚非金非木、刻着云纹的令牌放在石桌上，“这是我的信物。需要联系我，或者遇到急事需要帮助（当然，要收费的），可以向其中输入一丝灵韵，我会有感应。另外，种植过程中有任何疑难，也可以凭此物到镇上的收购站找我——后院的静室，有我布置的小型传送阵，可通里世界几处常见聚集点。”
她又补充道：“宁神草比较娇贵，最忌污秽之气和剧烈灵能冲击。你洞天初成，稳定性可能稍欠，最好在李木匠那里弄个简单的‘聚灵安土阵盘’辅助。就说我介绍的，那老家伙不会拒绝。”
交代完毕，苏挽云站起身，将茶具收回布袋：“今夜叨扰了。记住，林泉，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低调和谨慎是最好的护身符。云溪村是你的根基，也是你的庇护所，好好经营它。”
说完，她对着林泉点点头，身形仿佛融入了月色阴影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院墙之外。院中那层无形的障眼法也随之消散。
林泉独自坐在石凳上，握着那枚温润的令牌，看着玉盒中散发微光的种子，心潮起伏。
苏姐的深夜到访，像是一扇窗户，向他推开了一个广阔、神秘而又危机暗藏的新世界。里世界、寻龙会、游商、龙眠之契的更多秘密……原来自己平静的田园生活背后，竟连接着如此深邃的暗流。
但他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在血脉中涌动。
他将令牌和玉盒郑重收好，望向夜空中的星辰。田园依旧，生活照常，但脚下的道路，已然延伸向更远的彼方。
“宁神草……聚灵安土阵盘……明天就去找李师傅。”他低声自语，眼中闪动着坚定而期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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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 42章第一笔“特殊”订单：安神草
接受了苏挽云的委托，林泉正式踏出了与里世界交易的第一步。培育灵草并非易事，宁神草对环境的苛刻要求远超预期。洞天内的第一次种植试验意外频出，灵泉与地气的调和成为关键。无奈之下，林泉只得硬着头皮去拜访那位总是沉默寡言、却掌握着神秘木工技艺的李师傅，求取“聚灵安土阵盘”。而李师傅提出的交换条件，却让林泉哭笑不得——竟是要他帮忙说服村里顽固的老村长，同意翻修那吱呀作响的百年老木桥……平静的村庄日常中，蕴藏着通往非凡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