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林泉天还没亮就醒了,昨晚的梦格外清晰——那条金色的龙影不再只是远远游弋,而是在他面前盘旋,龙首低垂,似乎在诉说着什么。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龙鳞。
他摇摇头,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今天有正事要做——后山那片野生板栗林该成熟了,他想去摘些回来,试着用灵泉水煮了看看效果。
“小黑,走!”林泉拍了拍蹲在门口的大黑狗。
小黑是半个月前主动跟回来的流浪狗,全身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林泉喂了它两次,这狗就认了主,赶都赶不走。奇怪的是,村里那些非人邻居对小黑都格外友善,狐仙奶奶甚至摸着小黑的头说过“灵性十足”这种话。
一人一狗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薄雾中,露水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林泉边走边用手机拍摄,准备剪辑成今天的视频素材。
“粉丝们催更了,说想看看真正的深山采野果。”林泉对着镜头小声说,“今天咱们就去找板栗,运气好的话还能采到些蘑菇。”
走了约莫半小时,板栗林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泉惊喜——十几棵板栗树挂满了带刺的果实,不少已经裂开口子,露出里面饱满的栗子。树下落了一地,有些已经被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啃食过。
“收获不错!”林泉放下背篓,戴上厚手套开始捡拾。
小黑在附近转悠,不时低头嗅着什么,耳朵警惕地竖着。
捡了半篓栗子时,林泉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鸟鸣虫叫的山林,此刻寂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树叶一动不动。小黑退到他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了?”林泉警惕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右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树枝折断的噼啪声。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快速靠近。
林泉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机——这要是拍到野生动物的珍贵画面,视频肯定能火。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天真后悔了。
一头野猪冲出了灌木丛。
不是电视上那种憨态可掬的家猪模样。这头野猪肩高足有半米多,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竖起,獠牙外翻,目测体重超过两百斤。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赤红,布满血丝,嘴角流着白沫,明显处于狂暴状态。
野猪也看到了林泉,几乎没有停顿,低下头就冲了过来。
“跑!”林泉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他转身就往山下冲,背篓扔了,手机也顾不上,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小黑狂吠着跟在他身边,不时回头威慑。
但野猪的速度更快。
沉重的蹄声越来越近,林泉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泥腥和野性的气味。他的肺像要炸开,腿却越来越软——平时缺乏锻炼的都市人,在这种生死关头暴露了所有短板。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林泉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护住头脸,蜷缩身体,等待剧痛的到来。
想象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野猪痛苦的嚎叫。
林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头凶悍的野猪侧翻在地,前腿抽搐着,额头上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入肉三分,鲜血汩汩流出。石头很普通,就是山里随处可见的那种青石。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树后缓步走出。
是陈伯。
守林人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抛接着另一块石头。他走到野猪旁边,确认它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这才看向林泉。
“没事吧?”陈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刚散步路过。
林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小黑凑过来舔他的脸,他才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
“陈、陈伯……谢谢……”林泉的声音在颤抖。
陈伯没说话,弯腰查看野猪的伤势。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撒了些褐色的药粉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野猪的呼吸也平稳下来,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痛苦。
“不是它的错。”陈伯忽然说。
“什么?”林泉终于站起来,扶着树干。
“这猪被惊着了。”陈伯指着野猪的后腿——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看这伤口,不像是野兽弄的。有人在后山动刀动枪。”
林泉心里一紧。他想起了昨晚的异常梦,想起了井中洞天的灵气,想起了村里那些非人邻居的隐晦提醒。
“陈伯,刚才那石头……”林泉忍不住问。
陈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后山的古潭。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小林,你来村里也有些日子了。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很好。山清水秀,人也好。”林泉斟酌着用词。
“人好?”陈伯笑了,皱纹舒展开来,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山里,一住就是几十年,上百年?”
林泉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伯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云溪村啊,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故事多了,就会吸引些不该来的东西。”他踢了踢脚下的野猪,“比如这个,就是被那些东西惊着的。”
“陈伯,您能不能说得明白点……”林泉鼓起勇气。
“现在还不到时候。”陈伯摇摇头,“你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在醒过来,但还没醒透。等醒透了,自然就明白了。”
特别的东西?龙血?洞天?还是别的什么?
林泉还想问,陈伯却摆摆手:“今天的事,别跟村里其他人多说。这野猪我会处理,你回去吧。最近几天别单独上山。”
“可是——”
“回去吧。”陈伯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泉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捡起散落的东西,背篓已经摔坏了,栗子洒了大半。手机倒是没事,还在录像——画面里记录下了野猪冲出的瞬间,还有陈伯掷石的模糊身影。
下山的路上,林泉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块石头飞行的轨迹,精准得可怕。力道更是惊人——野猪的头骨有多硬,能一击嵌石入骨,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和技巧?
陈伯绝对不是普通人。
回到老宅,林泉还沉浸在震惊中。他给小黑倒了水,自己坐在门槛上,一遍遍回放手机里的录像。慢放、暂停、放大……陈伯掷石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石头在空中几乎没有旋转,直线飞出,正中野猪眉心。
这已经不是技术,而是某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汪!”小黑忽然叫了一声,看向院门。
林泉抬头,看见七公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七公。”林泉连忙起身。
“听说你差点让野猪给拱了?”七公笑眯眯地问,把竹篮递过来,“你狐仙奶奶让我送来的,压惊茶。”
篮子里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您怎么知道的?”林泉接过篮子,心里更惊——事情发生还不到一小时。
“这村子啊,说大不大。”七公在石凳上坐下,掏出一杆老烟袋,“有点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林泉给七公倒了茶,犹豫着问:“七公,陈伯他……”
“老陈啊,是个有本事的人。”七公吐出一口烟圈,“他守着这片山,守了很多年了。有他在,山里的东西出不去,山外的东西……也轻易进不来。”
这话里有话。
“今天那野猪,陈伯说是被人惊着的。”林泉试探道,“后山是不是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
七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雾中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但陈伯说野猪腿上的伤是利器所致。”林泉老实说。
七公沉默了片刻,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小林啊。”他缓缓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但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也罢,明天下午来祠堂一趟吧。”
“祠堂?”
“嗯,也该让你知道些事了。”七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记住,今天的事,对外就说摔了一跤,野猪的事别提。”
七公走后,林泉久久无法平静。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平静的田园生活下面,暗流开始涌动了。陈伯的飞石,七公的暗示,还有后山可能存在的“不该来的人”……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云溪村藏着大秘密。
而自己,似乎正在被这个秘密缓缓吞没。
当晚,林泉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更加清晰——金色龙影环绕着整个村庄游动,龙首抬起,望向后山的方向。而在后山的深处,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在蠕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醒来时,天还没亮。
林泉走到后院,看向那口枯井。月光下,井口隐约有淡淡的白雾升腾,那是洞天里逸散出的灵气。
“你到底是谁?”林泉低声问,不知是在问井,问龙,还是在问自己。
井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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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第 35章:摊牌与入门指引
陈伯不再隐藏,向林泉揭示了部分真相。后山的异常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无声守护。作为“守脉人”,陈伯将引导林泉感受地脉的存在,并传授基础的感知法门。与此同时,七公在祠堂的准备也已完成,一场简单的仪式即将举行,正式认可林泉作为“村中一员”。而林泉体内的龙血,将在仪式中产生第一次真正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