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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虎岭

西游:散伙人 深秋未至的蝉 4196 2026-01-28 22:11

  清晨,东方天际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孙悟空蹲于古松虬枝之上,忽听得林间草木窸窣作响,他双目微睁,火眼金睛中顿射出两道金光,犹如利剑劈开晨雾,直逼来人。

  “呆子,去解个手耗这半宿,俺老孙只当你是教山里的饿狼叼了去。”悟空蹲在树上戏谑开口。

  八戒捂着肚皮,哎哟连天,步履踉跄地从林深处钻将出来。他表面上步伐虚浮,实则泥丸宫中元魂银花绽放,五气朝元,已然证得五行圆满大罗金仙。只因《九转隐元诀》昼夜运转不息,将他通体浩瀚道韵尽数内敛,未泄露半点天机。

  “哥哥莫要拿我开涮。那五庄观里清汤寡水,连半点荤腥也无,俺老猪这肚皮早饿得作反了。方才在后山寻了几个野果子解馋,不曾想中了邪毒,只拉得手脚酸软,两眼发黑。”八戒刻意逼出满头虚汗,面色如土,口中哀嚎不止。

  悟空自树上一跃而下,绕着八戒转了一匝,鼻尖微耸。适才金光照耀,他总觉这呆子身上生出些说不清的异样,似是一座巍峨泰山隐于云雾之中,虚实难测。可如今细细端详,依旧是那副遭瘟的憨货模样,周身法力散乱,定是连日惫懒,荒废了修行。

  悟空冷哼一声,探手便揪住那蒲扇般的大耳:“贪嘴的活该!既全须全尾回来了,还不快生火化斋!师父将要醒了。”

  八戒哎哟怪叫,连连告饶,心底却是稳如泰山。这大罗金仙的门槛踏破,纵是猴哥的火眼金睛也难瞧出端倪。他暗自盘算:猴哥啊猴哥,你再揪老猪耳朵,以后老猪有了好法宝,决计不分你半件。

  少顷,唐僧转醒。沙僧收拾了行囊担子,四众复又西行。

  行了不多时,前方山势突变,但见: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阵阵走空林,野禽飞唤逐高低。枯藤老树缠绕,恶气毒瘴横生。此处名唤白虎岭。

  唐僧端坐白龙马上,却不觉疲乏,反觉四野清风拂面,虽是穷山恶水,胸中却大有神清气爽之感,座下白龙马亦是频频响鼻,行步如飞。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亦步亦趋跟在马后,心中暗笑。大罗金仙道韵天成,即便有功法遮掩,平日里溢出那么一丝半缕的生机,也足够保这肉体凡胎的师父百病不生、寒暑不侵了。若由着唐僧在这深山老林里餐风露宿,哪有不染沉疴的理。

  “师父今日神采奕奕,这是苦尽甘来,逢凶化吉的兆头。”八戒随口逢迎。

  沙僧挑着担子,在后头闷声接道:“二哥说得在理,只要莫再撞见那五庄观镇元大仙般的狠角色便是。”

  行在头里的孙悟空闻听“镇元大仙”四字,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那是他五百年难遇的大跟头,当即回首呵斥:“呆子,沙师弟,休得胡言!俺老孙观这山中云生结海,妖气冲天,定有那占山为王的毒魔狠怪,须当心些!”

  八戒仰起猪嘴望向山巅。以他如今大罗金仙的眼界看去,那算什么妖气冲天,不过是一股阴祟至极的尸气盘踞山头,夹杂着些许陈年怨念罢了。这等微末道行的尸魔,莫说祭出九九散魄葫芦,便是一口气也能吹散了去。

  “哥哥又来唬人。”八戒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道,“这青天白日的,山明水秀,哪来甚么妖怪?莫不是你那老眼昏花,把山岚雾瘴看作了妖气。”

  “讨打!”悟空擎起金箍棒便作势欲打。

  八戒熟稔地往白龙马身后一钻,高声叫唤:“师父救命,弼马温又要行凶了!”

  ……

  且说那白虎岭深处,有一所在名唤尸魔洞。

  此洞终年被惨白瘴气封锁,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周遭白骨露野,磷火幽微。偶有阴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哭狼嚎之音,端的是阴曹地府般的险恶凶地。

  忽然,一阵无形无质的清风,毫无滞碍地穿透了洞外简陋的阵法禁制,飘入幽深洞府。这自是在五庄观得了大造化,截取了人参果树伴生藤种与本源的玄元道人。

  八戒本尊破境大罗,玄元这具分身乃是造化神物所化,实力自然水涨船高,论及根骨底蕴,尤胜八戒三分。他隐在暗处,敛去浑身道家清气,打量着这穷酸洞府。石壁上嵌着几个残破骷髅作油灯,燃着绿油油的冷火,几个枯瘦小妖缩在角落抓虱子,个个骨瘦如柴。

  西游路上妖魔无数,这白虎岭的白骨夫人算是极尴尬的一个。上无仙佛做靠山,下无强兵猛将供驱使,只是一具粉红骷髅吸纳怨气得道,撑死了不过是个玄仙境。

  玄元摇身一变,化作一尊披着破烂玄色道袍、手持白骨经幢的骷髅妖道。周身散发出真仙境的驳杂尸气,既不显得高深莫测引人提防,也不至于被当做寻常小妖炮灰。

  “自今日起,贫道便是这尸魔洞的护法军师,骨玄元。”

  洞府正中,白骨王座之上,侧卧着一美艳妇人。她虽是尸魔得道,化形之术却极为高明,肌肤如雪,眉眼含春,唯独眼底频频掠过的碧绿鬼火,尽显其阴煞本相。这便是白骨夫人。

  此时,一头狼妖跌跌撞撞奔入大殿,叩头如捣蒜:“禀夫人,小的巡山半日,不见半个精壮过客,只拿了两只干瘪野兔……”

  “废物!”白骨夫人柳眉倒竖,大袖一挥,狂风骤起,直将那狼妖撞在石壁之上,筋骨尽碎。

  “天地不仁,我辈妖修本就举步维艰。若再无上好血食滋养,百年后雷劫降下,这区区道果如何抵挡?”白骨夫人悲从中来,满面愁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便在此时,殿角阴影中传来一声幽幽冷语。

  “夫人何须自怨自艾?贫道有一策,可保夫人脱胎换骨,历万劫而不灭,白日飞升也不在话下。”

  “何方神圣!”白骨夫人霍然起身,双手瞬间化作森寒骨爪,死死盯住暗处。

  玄元缓步迈出,单手打了个道门稽首,眼眶中两团幽火平稳闪烁:“贫道骨玄元,本是古战场一具朽骨,汲取日月精华偶开灵智。素仰白虎岭夫人威名,特来投效。”

  白骨夫人冷眼打量,见其气息阴冷纯粹,却也只在真仙境上下,顿时松了几分戒备,冷笑道:“我这洞府清苦,连隔壁黑风洞的熊瞎子都看不上眼,你投我作甚?”

  “贫道所图,乃是这白虎岭即将落下的一桩天大造化。图夫人有雄心壮志,能容得下这泼天富贵。”玄元掌中白骨经幢轻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造化?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消遣老娘,今日便教你拆骨熬汤!”

  玄元不慌不忙,幽幽道:“夫人久居深山,可知东土大唐,新近出了一位取经的御弟和尚?”

  白骨夫人嗤之以鼻:“和尚又如何?前番吃了几个游方头陀,皮糙肉厚,酸涩不堪,徒惹一身腥膻。”

  “此和尚非彼和尚。”玄元压低声线,引诱道,“那大唐圣僧,本是如来座下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元阳之体。莫说吃他一块肉,便是闻一闻他身上的异香,亦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长生不老四字一出,如平地惊雷,震得白骨夫人双耳嗡嗡作响。妖族一生所求,不外乎躲避三灾利害。若能长生不老,何惧那天雷地火。

  白骨夫人眼中鬼火炽烈,激动得在王座前连连踱步:“当真?若真能吃得此人,本夫人便能在这西牛贺洲自立为王,再不受这担惊受怕的腌臜气!只是……既然这唐僧肉如此珍贵,为何其他大妖不动手?非要等到我这白虎岭?”

  玄元暗赞这妖精虽贪却还保留了几分警醒,当下答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唐僧身旁,有几个徒弟护持。大徒弟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二徒弟乃天蓬元帅临凡,三徒弟是卷帘大将。寻常妖王听了这阵仗,躲之不及,哪敢上前捋虎须。”

  白骨夫人闻言,面容惨变,跌坐回王座:“齐天大圣?那泼猴杀人不眨眼,我这微末道行,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力敌自然不可,智取方为上策。”玄元伸手点指自身额头,“那猴子虽神通广大,却生性暴戾,与唐僧全无半点师徒情分。唐僧肉眼凡胎,慈悲得迂腐;猴子火眼金睛,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便是咱们的破局之法。”

  玄元踏前一步,将谋划徐徐道来:“夫人最擅尸解变幻之术。咱们无需与那猴子硬拼,只消变作良善人家,连番去引诱。教那猴子当着唐僧的面打杀于你。唐僧肉眼不识妖气,只当徒弟草菅人命。三番五次下来,师徒生隙,唐僧必会念动紧箍咒,将那猴子逐出门墙。”

  白骨夫人听得如痴如醉,拊掌大笑:“妙哉!此计甚合我意!我昔日扮作落难女子诓骗书生,最是拿手。待那泼猴一走,剩下的猪羊之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夫人且慢高兴。”玄元话锋一转,面容肃穆,“赶走猴子只是第一步。擒了唐僧,如何下口,才是重中之重。若不讲究天时地利,这无上大药便算废了。”

  “这有何难?洗净了蒸煮便是。”白骨夫人面露不解。

  “大谬!”玄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夫人乃是至阴尸魔得道,那唐僧是十世纯阳之体。若直接生吞活剥,阴阳相冲,水火不容,夫人不怕爆体而亡,化作飞灰么?”

  白骨夫人一怔,倒吸一口冷气:“道长言之有理,险些误了大事!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必须建一座九幽聚煞阵。”玄元抛出了真正的杀招,“将唐僧囚于阵眼,辅以夫人洞中的极阴之气,日夜熏陶。整整百日之后,待他体内纯阳尽散,与这洞中尸气达成水乳交融之境,方是服用的最佳时机。”

  白骨夫人面露难色:“百日?这也太过漫长,若是夜长梦多,那泼猴寻回,又当如何?”

  “夫人糊涂!”玄元加重语气,字字珠玑极具蛊惑之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可是直指大道、长生不老的机缘,岂能不冒些风险?再者,这百日之内,大可广发绿林拜帖,邀请方圆万里的妖王齐聚白虎岭,开一场‘长生法会’。”

  玄元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名义上请他们品鉴唐僧肉,实则欲入洞门,必须献上天材地宝、灵药法器作为贽见之礼。待百日之期一到,夫人不仅享了长生,更敛尽群妖财富,届时兵强马壮,即便天庭来剿,夫人亦有重宝傍身,何惧之有?”

  这一番宏大图景,直听得白骨夫人心潮澎湃,双眼放光。她仿佛已看到自己身披仙衣,手握灵宝,万妖朝拜的无上盛景。

  “好!好一个骨玄元!”白骨夫人大步走下王座,一把托住玄元手臂,“道长大才!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尸魔洞的护法军师!这擒拿唐僧,操办长生法会之事,皆由军师全权做主!”

  玄元微微躬身,掩去眼底的笑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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