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峻极,大势峥嵘。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
取经一行正行在这苍翠重叠的山路上。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得一步三摇,气喘吁吁。“哥哥,且慢些走!这山路崎岖,莫要累坏了老猪。”
悟空在前头探路,闻言翻个筋斗落下,龇牙笑道:“呆子!这才走了几里路?昨日那黎山老母的藤条,看来是抽得轻了。”
八戒听得此言,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捂住臀部,苦着脸道:“哥哥莫揭旧疤。师父,你看这山势险恶,不如歇息片刻。”
唐僧骑在白龙马上,微微摇头:“八戒,你这躲懒的性子何时能改?我看此山云蒸霞蔚,必有仙家在此,且挨步上前,寻个人家化斋。”
沙僧挑着担子附和:“师父说得极是,前面山景不凡,定是个好去处。”
八戒暗自哼哼,眼神却隐晦地瞥向那万寿山深处。他心中明晓,此乃镇元大仙的五庄观,有地书大阵护持,端的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按下取经队伍不表。且说万寿山五庄观外,一株万年古柏荫下,端坐着一个青袍道人。此人正是玄元。他施展九转隐元诀,周身气机与草木同化,宛若一块枯木顽石,静候时机。
忽听得观内金钟撞响,玉磬齐鸣。观门大开,瑞气千条。
镇元大仙头戴紫金冠,身穿无忧鹤氅,手执玉尘麈,领着四十六位弟子步出山门。
大仙回首,唤过清风、明月二童子:“为师奉元始天尊降简请帖,往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你二人好生看守门户。”
童子恭敬叩首。大仙又道:“不日有一故人从此经过,乃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他前世是金蝉子,与我有传茶之敬。他若来,可打两个人参果与他解渴。切记,他手下那几个徒弟性情粗鲁,莫要让他们知晓,免生事端。”
吩咐毕,大仙纵起祥云,径朝九霄去了。
待仙踪渺然,大阵留隙,玄元方才化去枯木之象。摇身一变,作个形销骨立、衣衫褴褛的老道,手拄一根斑驳桃木杖,腰悬破旧酒葫芦,自号“云游子”。
他步履蹒跚,行至山门前。清风、明月正欲阖门,忽见这邋遢老道,皆面露嫌恶。
“哪来的方外野道,敢在五庄观前搅扰!”清风喝道。
云游子稽首笑道:“二位仙童息怒。贫道乃西昆仑散修云游子,云游至此,腹中饥渴,特来化口水喝。”说罢,自袖中摸出两枚金灿灿、香喷喷的野果,“贫道偶得此果,虽不甚珍贵,却甘甜解渴,权作水资。”
童子终究年少,常居仙山未沾红尘烟火,闻得那奇异甜香,喉头微动。明月年纪稍小,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果觉甘香软糯,满口生津。清风见状,亦接了一枚。
吃人嘴软,清风面色稍缓:“既是化水,且随我到前院偏厅歇息,休要乱走。”
云游子连连拱手:“多谢仙童,贫道省得。”
入得偏厅,云游子在一角静坐,不多时,忽听得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
正是唐僧师徒到了山门外。唐僧见石碑上书“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连声赞叹。悟空上前叩门。清风、明月探出头来,见是个俊貌和尚,披锦斓袈裟,立时想起师父临行所言。
“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清风笑迎。
唐僧合掌还礼:“贫僧正是,特来借宿。”
童子忙将唐僧迎入正殿。唐僧见殿内只供奉“天地”二字,心中暗奇,却也燃香礼拜。悟空、八戒、沙僧则被引至偏殿歇息。那偏殿,正与云游子所在仅一墙之隔。
一墙之外,云游子合目盘膝,气息丝毫不显,只将心神沉寂。
后房内,清风、明月奉上香茶,安顿好唐僧,便退至后园。清风取出一根金击子,明月端着丹盘。
两人行至人参果树下。那树生得极高,枝叶婆娑,其上结着的果子,模样犹如三朝未满的孩童,四肢俱全,五官兼备。清风攀上树枝,将金击子轻轻一敲,一枚人参果悠悠坠下,落入丹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