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莽的黑风岭上。
谷底的瘴气翻涌如墨,将稀疏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只留下一片湿冷的昏暗。
林缚蜷缩在岩壁的凹缝里,破旧的粗麻布衣早已被荆棘划得褴褛不堪,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血痂混着泥泞,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他今年十六岁,是黑风岭外围青木村的孤儿。三天前,村里为了向山匪缴纳岁贡,抽签选出三名“祭品”送入黑风岭深处,体弱多病、毫无背景的他,自然成了其中之一。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干涸的喉咙,林缚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胸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缩得更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腹中的饥饿如同无数小虫在啃噬五脏六腑,而瘴气侵入肺腑带来的麻痹感,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
黑风岭号称“生人勿近”,不仅有吞噬血肉的凶兽,更有能腐蚀神魂的毒瘴,村里送入山的祭品,从未有一人能活着回来。
“难道我林缚,今日便要化作岭中枯骨?”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自小在村里受尽欺凌,吃不饱穿不暖,却从未放弃过活下去的念头。
他曾偷偷藏在山神庙外,听游历的修士讲过仙山福地的传说,那些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仙人,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我不想死……我想修仙……我想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林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在身旁的碎石堆里摸索。
他记得刚才躲避一头青狼时,似乎摸到过一块冰凉的硬物,或许能用来当作武器,哪怕只是多活片刻也好。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润的冰凉,并非预想中的粗糙石块。林缚心中一动,艰难地将那物什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黑玉,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
玉的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笔画虬劲,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如同星辰排布,又似经脉走向,晦涩难明。
黑玉入手微凉,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涌入体内,所过之处,原本麻痹刺痛的经脉竟舒缓了些许,连胸口的憋闷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是……宝物?”
林缚又惊又喜,紧紧将黑玉攥在手心。他虽从未见过修仙者的法宝,但这黑玉的奇异功效,绝非凡物所有。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贪婪的低吼。
林缚脸色骤变,透过岩壁的缝隙望去,只见一头身形壮硕的黑纹熊正缓步走来,熊眼赤红,嘴角挂着涎水,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这黑纹熊是黑风岭外围的凶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猎户三五人也难以匹敌,此刻距离林缚不过三丈之遥。
“完了……”
林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手中这块不知用途的黑玉,根本不可能抵挡黑纹熊的扑杀。
黑纹熊显然也发现了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了过来,蒲扇般的熊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拍林缚的头颅,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生死关头,林缚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黑玉挡在身前。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黑玉表面突然爆发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林缚整个人笼罩其中。
嘭!
熊掌狠狠拍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黑纹熊那足以裂石断木的巨力,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黑纹熊吃了一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熊掌,眼中凶光更盛,再次挥掌拍击,甚至用锋利的獠牙啃咬光罩,试图撕碎这层阻碍。
光晕不断震颤,表面的流光越来越黯淡,显然也难以承受黑纹熊的持续攻击。
林缚躲在光罩后,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黑玉中的暖流在快速消耗,若是光罩破碎,他依旧难逃一死。
“怎么才能催动它?”
林缚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按住黑玉,脑海中疯狂回想刚才暖流涌入的感觉。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黑玉上,想象着暖流再次出现,涌入四肢百骸。
不知是求生的意念起了作用,还是某种冥冥中的契合,林缚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黑玉表面的“玄”字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暖流从黑玉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流淌,瞬间传遍全身。
这股暖流不再是微弱的舒缓,而是带着一种霸道的穿透力,冲刷着他堵塞的经脉,滋养着他疲惫的肉身。
更奇异的是,一部分暖流竟然涌入了他的脑海,让原本昏沉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黑纹熊扑击的轨迹,光罩波动的频率,甚至空气中瘴气流动的纹路,都历历在目。
“这是……神识?”
林缚隐约记得,曾经听修士说过,修仙者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凝聚神识,洞察万物。难道这块黑玉,竟能让他一个凡人提前拥有神识?
来不及细想,黑纹熊的又一次扑击已经到来。这一次,林缚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冷静。
他凭借着突如其来的清晰感知,侧身避开熊掌的正面冲击,同时握紧拳头,将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掌控的暖流灌注其中,猛地砸向黑纹熊的眼睛。
噗!
一声闷响,暖流加持下的拳头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击碎了黑纹熊的眼球。黑纹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陷入了疯狂,胡乱地挥舞着熊掌,撞得周围的岩石碎屑飞溅。
林缚趁机翻滚而出,落在数丈之外。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杀死这头凶兽,当务之急是逃离这里。
他紧攥着黑玉,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暖流,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黑风岭外围,也是瘴气相对稀薄的东方狂奔而去。
黑纹熊瞎了一只眼睛,狂怒地追了一阵,但林缚借着暖流的加持,速度远超平时,加上对地形的熟悉,渐渐将其甩开。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体内的暖流渐渐平息,神识也恢复了正常,林缚才扶着一棵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向手心的黑玉,此刻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漆黑温润,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一场幻觉。
但体内残存的暖流,以及脑海中那清晰的感知,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块黑玉,一定是修仙者的法宝!”
林缚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这,也许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逆袭的法宝。
黑风岭依旧危险重重,山匪、凶兽、毒瘴无处不在,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孤儿。他手中有了修仙者的宝物,心中有了修仙的执念。
“我要活下去,我要修仙,我要逆了这凡骨的命!”
林缚抹去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眼神坚定。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下,夜幕悄然降临。黑风岭的夜色更加危险,林缚却没有任何怯色。
他慢慢走着,也许前方的路黑暗无比,但他,可从不会轻易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