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银狼族的领地,远比苍璃想象中更为广袤、也更为奇异。离开“冰锋哨所”之后,在银鬃的带领下,他们并未直接飞向那高耸入云的望月崖,而是在冰原之上,以一种复杂而隐蔽的路线,向着东北方向疾行。沿途的地貌不断变化,从平坦的冰原,到起伏的冰丘,再到如同迷宫般的冰塔林,最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被无数高达百丈、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巨型冰晶簇所环绕的奇异峡谷。
峡谷幽深,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天幕上那些越发绚丽、流淌不息的极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月华之力与冰寒灵气,呼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体内冰魄朔月真元运转都似乎快了一丝。更让苍璃感到惊异的是,在这峡谷之中,竟能隐隐听到一种古老、悠扬、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银狼长啸般的回响,经久不息,与她的血脉、与她怀中的银月狼令,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里是‘月痕谷’,通往望月崖圣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我族先辈以无上伟力,接引、凝聚月华之力的核心区域之一。”银鬃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与骄傲,“谷中的‘月华晶簇’已存在了数万年,日夜不息地汲取着月华与星辉,是我族修炼、疗伤、乃至举行重要仪式的圣地。寻常族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苍璃默默点头,感受着周围那浓郁而精纯的能量,心中对朔风银狼族这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族群,更多了几分敬意。能在极光冰原这等恶劣环境下,开辟出如此一片修行净土,其先祖的实力与智慧,可想而知。
两人(一人一狼)在月痕谷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壮丽与恢弘的巨型冰崖,如同神话中支撑天地的弯月,赫然矗立在眼前!这就是“望月崖”!其高度远超在远处眺望时的想象,崖体近乎垂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纳其中的“幽蓝月色”,崖壁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巨大狼爪抓痕般的深邃沟壑,以及无数闪烁着微弱星芒的奇异晶石。崖顶似乎没入了流动的七彩极光与低垂的铅云之中,望不到尽头。整座悬崖散发着一种苍茫、古老、威严而又带着淡淡悲伤的磅礴气息,仿佛一位沉睡的远古巨神,静静俯视着这片冰封的大地。
在望月崖的底部,临近月痕谷出口的地方,依托崖壁,建立起了一片规模宏大、却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建筑群。这些建筑并非普通房屋,而是直接在崖壁上开凿出的巨大洞窟、利用天然冰洞扩建的殿堂、以及用打磨光滑的白色岩石与万年玄冰垒砌而成的塔楼、广场和回廊。建筑风格粗犷、厚重,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美,却又在细节处雕刻着繁复的星辰、朔月、狼首等图腾花纹,透露出古老文明的智慧与信仰。许多建筑内部,都透出柔和的、月白或冰蓝的光芒,与崖壁上星芒晶石交相辉映,将这片位于绝壁之下的聚居地,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月光之城。
这里,就是朔风银狼族的核心聚居地,也是其政治、文化与信仰的中心。
聚居地内,可以看到许多银狼族人的身影。有身穿轻甲、气息彪悍的巡逻战士;有着朴素长袍、步履匆匆的巫者与学者;也有尚未完全化形、保留着更多狼类特征、在冰阶与回廊间追逐嬉戏的幼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秩序井然、却又充满生机的氛围。当银鬃带着苍璃这个明显的人族进入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无数道好奇、审视、乃至带着些许警惕的目光。但看到领路的是以勇武和严苛著称的银鬃队长,而且银鬃对苍璃的态度明显带着尊重,这些目光中的警惕便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好奇与探究。
“银鬃队长,你回来了!这位是……”一名身材同样高大、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银狼战士迎了上来,目光在苍璃身上一扫,尤其是在她背着的“沉岳”剑和她那幽暗冰蓝的眸子(在银狼族看来,这眸色颇为奇异)上停留了一下。
“狼牙,这位是苍璃姑娘,来自远方的贵客,持有啸月部的信物和冰魄巡查使寒寂大人的遗物,有要事需立刻觐见族长。”银鬃言简意赅地介绍,语气郑重。
名为“狼牙”的战士闻言,脸色一肃,看向苍璃的目光顿时不同,躬身行礼:“见过贵客。族长与诸位长老,正在‘朔月殿’议事。银鬃队长,请随我来。”
显然,银鬃提前用某种方式(可能是银狼族特有的传讯手段)将消息传回了族内,族长已知晓并正在等候。
在狼牙的引领下,三人穿过由巨大冰柱支撑的宽阔广场,绕过几座散发着浓郁药草清香的石屋(似乎是巫医的住所),沿着一条开凿在崖壁内侧、盘旋向上的宽阔冰阶,向着望月崖中上层的区域行去。越往上,周围的建筑越少,但气息却越发庄严肃穆。冰阶两侧,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高达数丈、雕刻着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银狼雕像,它们或仰天长啸,或低头沉思,或作扑击状,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条通往圣地核心的道路。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位于望月崖中段、向外突出巨大冰台之上的宏伟殿堂之前。殿堂完全由整块的、散发着温润月白色光泽的奇异玉石雕琢而成,与崖壁浑然一体。殿门高达十丈,呈拱形,门楣之上,雕刻着一副巨大的、银狼啸月、星辰环绕的浮雕,在周围冰晶与星光的映照下,那银狼的眼眸仿佛在流转,栩栩如生,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威严。殿门两侧,各站立着四名身披银白色重甲、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三阶(金丹)层次、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银狼族精锐战士,他们手中的长戟寒光闪烁,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里,就是朔风银狼族的权力核心——朔月殿。
“族长,诸位长老,银鬃奉命,已将来客带到。”银鬃在殿门外停下,单膝跪地,沉声禀报。狼牙也连忙跟着跪下。
苍璃站在银鬃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大、深沉、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神识,从殿内扫出,在她身上停留、探查。这些神识的主人,修为都远在银鬃之上,至少也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更高。她心中微凛,但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进来吧。”一个苍老、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门外那凝重的肃杀之气。
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银鬃起身,对苍璃示意了一下,当先迈入。苍璃紧随其后,狼牙则留在了门外。
踏入朔月殿的瞬间,苍璃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殿内空间异常广阔,高达数十丈,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上面镶嵌着银色的星辰轨迹图案。穹顶之上,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如同真实星空的幻象,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闪烁,中心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朔月”虚影高悬,洒下柔和的月光,将整个大殿照得一片通明。大殿两侧,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冰晶玉柱。而在大殿的尽头,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宽阔玉台,玉台之上,摆放着七张造型古朴、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白色玉石打造的巨大座椅。
此刻,七张座椅上,坐着五道身影。
正中主座,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略显消瘦、身着简朴白色麻袍的老者。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慈眉善目的老人,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深邃、智慧、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他手中握着一根非木非玉、顶端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不断变幻着月相的奇异宝石的权杖,身上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感觉。正是朔风银狼族的当代族长——月隐。
在月隐族长左侧,坐着一位体型比银鬃还要魁梧雄壮、满脸钢针般的银色短须、左眼有一道纵贯脸颊的狰狞伤疤、目光如电、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狂暴炽烈的中年银狼。他身披暗银色重甲,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正是银狼族中以战力强悍、性格火爆著称的战部大长老——裂山。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水蓝色华丽长裙、面容绝美清冷、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银狼族女性。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如雪,银发如瀑,一双眸子如同最纯净的冰晶,清澈而冰冷。她是祭司殿大长老——冰华,掌管族中祭祀、预言、与月华之力相关的秘法,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
在裂山大长老身旁,坐着一位面容古板严肃、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穿着银灰色文士长袍的老者,他是戒律殿大长老——铁律,执掌族规刑罚,铁面无私。
冰华大长老身旁,则是一位脸上总是带着和煦微笑、身形微胖、眼中闪烁着商人般精明光芒的银狼老者,他是内务殿大长老——金算,负责族内物资、贸易、外交等一应杂务,看似和善,实则手腕圆滑,心思缜密。
至于剩下的两张座椅,一张空着,另一张则坐着一位身形虚幻透明、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看不清具体面容、气息飘渺不定、带着浓烈死寂与岁月沧桑感的模糊身影。这并非活人,而是一位银狼族先祖的英灵,或者说是祖灵的代表,只在涉及族运、重大祭祀或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显现。它的存在,让整个大殿的气氛,更加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五道目光,如同五座大山,瞬间聚焦在踏入殿中的苍璃身上。银鬃早已单膝跪地,恭敬行礼:“族长,诸位长老,人已带到。”
苍璃感受到那五道目光中蕴含的审视、探究、以及隐含的威压,心中凛然,但并未慌乱。她上前几步,来到玉台之下,对着台上的五人,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平静:“晚辈苍璃,人族修士,见过朔风银狼族族长,诸位长老。”
“嗯,不必多礼。”月隐族长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抚平人心中的躁动,“孩子,抬起头来。”
苍璃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月隐族长那深邃的眼眸。
月隐族长仔细打量着苍璃,目光在她那幽暗冰蓝的瞳孔、眉心若有若无的银芒、以及周身那隐隐流转的、冰冷而威严的气息上停留良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惊讶,有追忆,有赞许,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他缓缓道:“银月狼令的气息……冰魄巡查使的绝笔信……还有你身上,那股与狼神左瞳同源、却又更加驳杂、经历了毁灭与新生的奇异力量……啸月那孩子的信物,你也带来了吧。”
苍璃心中一震,这位族长果然修为通神,一眼就看穿了这么多。她不再犹豫,双手奉上啸月的骨符、寒寂的兽皮信,以及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受到同源气息的银月狼令。
月隐族长并未接过,只是目光扫过,便已了然。他轻轻叹息一声:“果然是寒寂的笔迹……他当年,终究还是深入了风眼……一去不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随即看向苍璃,目光变得锐利,“孩子,将你所知、所历,关于风眼、关于‘暗渊’、关于狼神左瞳的一切,详细道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苍璃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获得信任、寻求帮助的关键。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从自己离开雪原石室,追寻父母与部族真相开始,到得啸月指引前往风暴峡,途中遭遇血煞宗、玄阴教、“冥使”的追杀与伏击,再到误入虚空风眼边缘,经历毁灭性冲击,侥幸不死,于奇异溶洞中得寒寂遗物并突破筑基,以及后来在冰锋哨所外与银鬃一战等等,将这段时间的经历,除了自身功法的核心秘密和银月狼令的具体功能(推说不知)外,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她重点描述了“冥使”的神秘与强大,风眼核心那混合了狼神威严与“暗渊”疯狂的恐怖意念,厉无海等人的图谋,以及韩松为救自己被那意念所伤的详细情况。
她的叙述平静而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但其中蕴含的凶险、残酷、以及那步步紧逼的死亡危机,却让殿中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当她提到“冥使”手中那能引动风眼异动、似乎与“暗渊议会”大计划相关的奇异罗盘,以及风眼核心那古老意念中,狼神残留神性与“暗渊”污秽激烈冲突的景象时,几位长老更是霍然色变。
“血月之期……风眼之门……狼神左瞳……”祭司殿大长老冰华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预言中的景象,果然正在一一应验。‘暗渊’贼子,其心可诛!”
“哼!管他什么‘暗渊’‘明渊’,敢打我族狼神遗物的主意,就要做好被我族利爪撕碎的觉悟!”战部大长老裂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族长,请下令!我立刻点齐儿郎,杀进风暴峡,把那劳什子‘冥使’揪出来,剁碎了喂冰原狼!”
“裂山,稍安勿躁。”戒律殿大长老铁律沉声道,声音如同金铁摩擦,“风眼核心的凶险,你我都清楚。强闯只是送死。而且,对方布局已久,必有后手。需从长计议。”
“铁律长老所言极是。”内务殿大长老金算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此事不仅关乎狼神遗物,更可能涉及整个极光冰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安危。我族不能独自应对,或许……可尝试联络其他几支银狼遗族,甚至……”
“联络?”裂山冷哼一声,“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明哲保身,能指望他们什么?”
“好了。”月隐族长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他看向苍璃,目光深邃:“孩子,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也证实了我们近段时间的某些不安预感。风眼异动加剧,月华紊乱,祖灵躁动,皆因此而起。”
他顿了顿,缓缓道:“关于狼神左瞳,以及虚空风眼,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月隐族长手中权杖轻轻一顿地面,穹顶上的星空幻象骤然变化,星辰流转,最终凝聚成一幅立体的、极其复杂恢弘的星图。星图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内部有暗红与银蓝光芒交织的漩涡——正是风暴峡的虚空风眼!而在风眼的核心深处,星图隐约显示出一枚被无数锁链般的银白符文缠绕、封印着的、散发着微弱却纯粹银光的、形似狼瞳的巨大晶体虚影——狼神左瞳!
“上古狼神陨落,神躯崩解,神性散落四方。其最为重要的双眼,一曰‘右瞳·炽阳’,不知所踪;一曰‘左瞳·朔月’,则因其蕴含了狼神对‘朔风’、‘冰寒’、‘月华’、‘守护’等大道的核心权柄与本源神力,在陨落前,被狼神以最后的力量,封印于朔风之眼的最深处——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虚空风眼核心。”月隐族长的声音带着追忆与崇敬,“风眼,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狼神陨落、神能爆发,与‘暗渊’污秽力量激烈碰撞,撕裂空间,形成的永久性创伤与能量漩涡。其核心,既是封印狼神左瞳之地,也是当年那场神战最后残留的、最混乱、最危险的战场碎片。”
“我朔风银狼一脉的祖先,便是当年奉命镇守此地外围,监视封印,防止‘暗渊’残余力量卷土重来,亵渎狼神遗骸的狼神近卫后裔。数千年来,我族世代居住于此,以月华之力加固封印,监控风眼异动,默默履行着先祖的誓言。”
“然而,‘暗渊’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图打破封印,夺取狼神左瞳,获取其中的神性权柄与本源力量,完成他们那不可告人的邪恶计划。你口中的‘冥使’,以及他背后的‘暗渊议会’,便是如今‘暗渊’力量在人世间的代表与爪牙。”
月隐族长指向星图中风眼核心那被符文锁链缠绕的狼神左瞳虚影,沉声道:“近百年,尤其是近几十年来,风眼的封印,出现了不稳定的松动。原因很多,可能是岁月侵蚀,也可能是‘暗渊’暗中施加的污秽侵蚀,还可能与天道变化、‘血月’周期等天象有关。封印松动,导致狼神左瞳的神力与‘暗渊’残留的污秽,在风眼核心不断冲突、激荡,引发了风眼外围罡风的狂暴与异动,也就是你们所经历的‘风眼爆发’。”
“而你,”月隐族长的目光重新落在苍璃身上,带着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身上,不仅有着银狼血脉,更在风眼爆发的毁灭边缘,机缘巧合下,吸纳、融合了一丝狼神左瞳散逸出的、最精纯本源的神性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以及风眼中残留的混乱能量。这使得你的真元发生了异变,拥有了部分类似狼神左瞳的‘朔月’、‘冰寒’特性,甚至能引动一丝月华共鸣。这也是为何,银月狼令会对你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啸月那孩子会如此看重于你。”
苍璃心中恍然。原来自己真元的异变,以及银月狼令的强烈共鸣,根源在此。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与那传说中的狼神左瞳,产生了如此深的联系。
“那……‘冥使’他们,是想趁封印松动,进入风眼核心,夺取狼神左瞳?”苍璃问道。
“不仅仅是夺取。”祭司殿大长老冰华接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凝重,“根据古老的预言和我族多年观测,‘暗渊’的目的,恐怕是利用‘血月’降临、天地阴气与污秽之力最盛之时,以某种邪恶的献祭或仪式,污染、扭曲狼神左瞳的神性,将其化为一件受他们掌控的、拥有部分狼神权柄的灭世魔器!或者,以左瞳为钥匙,开启风眼深处,那道连接着某个更恐怖存在的‘门’!”
“什么?”苍璃心中剧震。污染狼神遗骸?开启恐怖之门?这比单纯夺取,要可怕无数倍!
“不错。”月隐族长缓缓点头,眼中充满了忧虑,“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单纯的封印松动,我族尚可凭借先祖留下的后手与月华大阵,勉强维持。但若‘暗渊’真的在‘血月’之夜,实施他们的邪恶计划,后果不堪设想。狼神左瞳一旦被污染,不仅我族守护的圣物将毁,整个极光冰原的天地法则都可能被扭曲,化为一片污秽死地,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祸及更广袤的天地。”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裂山大长老再次低吼,眼中杀意沸腾。
“阻止,谈何容易。”金算大长老苦笑,“风眼核心,如今已是绝地。莫说进入,便是靠近都危险万分。而且,‘冥使’行踪诡秘,修为高深,手下爪牙众多,更有血煞宗、玄阴教等人类邪派为虎作伥。我族虽强,但要同时应对风眼危机和外部强敌,压力巨大。”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形势的严峻,超出了苍璃的预料。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复仇与追寻,更是一场可能席卷天地的巨大危机。
“族长,诸位长老,”苍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晚辈实力低微,但此事既与晚辈身世、与银狼部血仇、更与天下苍生息息相关,晚辈愿尽绵薄之力。无论前方有何艰险,晚辈绝不退缩。只求族长告知,如今该如何做,才能阻止‘暗渊’阴谋?”
月隐族长看着苍璃那双充满坚定与决绝的幽暗冰蓝眼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缓缓道:“孩子,你有此心,甚好。要阻止‘暗渊’,首先,必须加固,甚至修复风眼核心的封印,稳住狼神左瞳,不能让‘冥使’在‘血月’之夜有可乘之机。其次,必须找出‘冥使’的确切位置与计划细节,在其发动之前,予以重创或阻止。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苍璃,“需要有人,能在‘血月’降临、封印最脆弱、也是‘暗渊’仪式进行的关键时刻,进入风眼核心区域,以内外结合之法,彻底稳固封印,甚至……净化可能已被侵蚀的部分。”
进入风眼核心?!在“血月”之夜,仪式进行时?!这简直是十死无生!
但苍璃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晚辈,愿往。”
“你?”裂山大长老眉头一皱,“你勇气可嘉,但修为……筑基初期,进入风眼核心,怕是瞬间就会被撕碎。”
“裂山长老,苍璃姑娘虽修为尚浅,但其真元特殊,对冰寒、月华之力抗性极强,更融合了一丝狼神左瞳本源气息,或许是在风眼环境中,生存几率最高的人选。”银鬃忽然开口,为苍璃辩解,“而且,她曾从风眼爆发的边缘活着出来,对那里的环境有一定适应。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银月狼令,此令乃狼神信物,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引动狼神左瞳的回应,或开启某些先祖留下的后手。”
“银鬃所言,不无道理。”冰华大长老微微颔首,“但风险依旧巨大。而且,进入核心的方法、路径,以及内外结合的具体法门,都已失传大半。我族如今,也只能勉强维持外围封印,对核心区域,知之甚少。”
“路径与法门,或许并非全无线索。”一直沉默的、那位虚幻的祖灵代表,忽然发出了飘渺、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它的“目光”(如果那两团飘忽的月光算眼睛的话)投向苍璃,“年轻人,你身上,除了银月狼令,可还有其他……来自风眼,或与寒寂相关之物?”
苍璃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寒寂留下的那枚“虚空石”,以及那块得自黑冰洞的、属于“暗渊议会”的漆黑令牌“深渊之眼”。她犹豫了一下,将这两样东西取出。“前辈,此乃寒寂前辈所留‘虚空石’,据其留言,此石蕴含不稳定空间之力,或与风眼有关。而此令牌,乃从血煞宗据点缴获,属于‘暗渊议会’,名为‘深渊之眼’。”
“虚空石”和“深渊之眼”令牌出现的刹那,整个朔月殿仿佛都震动了一下!那虚幻祖灵的身影骤然变得凝实了一丝,两团月光死死“盯”着那枚“深渊之眼”令牌,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深渊之眼’!竟然是它!此物……此物乃是当年‘暗渊’用于污染、侵蚀狼神封印的邪器之一!虽已破损,灵性大失,但其核心的‘暗渊印记’仍在!难怪……难怪风眼封印松动加剧,与此物脱不了干系!而你,竟能持有此物而不被其污秽侵蚀?”
月隐族长和其他几位长老也霍然站起,死死盯着那枚漆黑的令牌,脸色无比难看。
苍璃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这令牌来头如此之大,危害如此之甚。她连忙道:“晚辈得到此物后,一直以真元封存,未曾激发。在风眼爆发时,曾……曾将此物掷向风眼,试图干扰,后来侥幸收回。”
“原来如此……”祖灵的声音带着恍然,“你将此物掷入风眼,触动了其内‘暗渊印记’,与风眼核心的污秽产生了短暂共鸣,反而让那股毁灭冲击出现了细微偏转,为你争取了一线生机?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物,如今或许……能成为一把钥匙。”
“钥匙?”众人皆是一愣。
“不错。”祖灵缓缓道,“此物既是‘暗渊’用于侵蚀封印的邪器,其内蕴含的‘暗渊印记’,与风眼核心的污秽同源。若能以特殊手法,暂时屏蔽、逆转其部分污秽特性,或许能以此物为引,在‘血月’之夜,‘暗渊’仪式进行、风眼核心污秽之力最活跃、封印最薄弱时,反向定位、甚至短暂开启一条相对‘安全’(相对而言)的、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因为那时,核心区域的污秽力量会因此物的共鸣而出现外泄或汇聚的‘通道’!”
“这太冒险了!”裂山大长老立刻反对,“以此邪物为引,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不仅无法进入核心,反而可能助长污秽,加速封印崩溃!”
“确实冒险。”祖灵承认,“但这是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在‘血月’之夜,避过最狂暴的罡风与空间乱流,相对‘接近’核心区域的方法。寻常路径,在‘血月’之时,早已被污秽与狂暴能量彻底充斥,金丹巅峰进去也是死路一条。唯有利用污秽本身的‘通道’,行险一搏。”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计划,简直疯狂。但似乎,又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需要有人携带此物,在‘血月’之夜,于风眼外围特定位置激发,以其为引,吸引、汇聚污秽之力,形成短暂通道,然后……沿着那污秽的‘洪流’,逆流而上,冲入核心?”苍璃消化着这个疯狂的计划,幽暗的眸子中光芒闪烁。
“大致如此。”祖灵道,“但需配合我族月华大阵,在外围进行引导、压制,尽量削弱污秽之力的反噬。同时,进入者必须拥有极强的、对冰寒、污秽、空间乱流的抗性,以及……与狼神左瞳的同源气息,才能在核心区域短暂存活,并尝试进行封印稳固或净化。你,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人选,但依旧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我去。”苍璃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父母之仇,部族之恨,同袍之义,天下苍生之危……她没有退路。而且,冥冥中她有种感觉,这或许就是她的宿命,是她追寻一切答案必须经历的试炼。
“好!”月隐族长深深地看着苍璃,眼中充满了赞赏、愧疚、与托付,“孩子,我代表朔风银狼族,感谢你的勇气与担当。此事关系重大,我族必倾尽全力助你。银鬃!”
“在!”银鬃单膝跪地。
“即日起,你卸去一切防务,专职协助苍璃小友。她需要了解关于风眼、封印、月华大阵的一切信息,需要熟悉我族的战技与合击之术,更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为‘血月’之夜做准备。族中资源,任你调用。”
“是!族长!”银鬃眼中战意熊熊。
“冰华长老。”月隐族长看向祭司殿大长老。
“族长请吩咐。”冰华微微躬身。
“由你亲自负责,尝试净化、逆转那枚‘深渊之眼’令牌的部分特性,并研究引导、压制之法。同时,启动‘月华洗髓池’,为苍璃小友和银鬃开启,助他们淬炼肉身神魂,提升对月华之力的掌控与对污秽的抗性。”
“冰华领命。”
“金算长老。”
“族长。”金算上前。
“全力搜集关于‘冥使’、血煞宗、玄阴教的一切情报,特别是他们在极光冰原的动向。同时,秘密联系其他几支银狼遗族,告知此事,寻求可能的支援,至少,让他们有所防备。”
“金算明白。”
“铁律长老,加强望月崖及所有外围哨所的警戒,尤其是风暴峡方向,严防‘暗渊’爪牙渗透、破坏。”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朔风银狼族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一战,高速运转起来。
“苍璃小友,”月隐族长最后看向苍璃,目光温和而坚定,“你且先随银鬃去安顿。明日开始,便进入‘月华洗髓池’修炼。你有十日时间。十日后,无论成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开始下一步的计划。因为据观测,下一次‘血月’最盛之时,就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时间紧迫!
苍璃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晚辈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好,去吧。”月隐族长挥了挥手。
苍璃对殿中诸位长老再次行礼,然后与银鬃一起,退出了朔月殿。
走出殿外,被冰原的寒风一吹,苍璃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殿中的压力,与得知的惊人真相和那疯狂的计划,让她心神激荡。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一股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个月……“血月”之夜……风眼核心……
前路,注定是一条铺满荆棘与鲜血的绝路。
但她,已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银鬃看着身旁这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与坚定意志的人族女子,眼中充满了敬佩。他沉声道:“苍璃姑娘,跟我来。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地方。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操练’你,让你尽快适应我族的战斗方式,并熟悉风眼的环境情报。可能会很苦,很危险。”
苍璃转头看向他,幽暗冰蓝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有劳银鬃队长。再苦,再危险,也比不上失去一切,任人宰割。”
银鬃重重点头,不再多言,领着苍璃,向着崖壁上开凿出的一处僻静洞府走去。
望月崖的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照耀着这片古老而即将迎来剧变的土地。而在风暴峡的方向,那灰白色的巨大漩涡,似乎也在月光下,无声地加速了旋转。
暗流,已然汹涌。
决战,即将来临。
第七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