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巴士一路向北,沿着高架的地铁线行驶。当车窗旁再次掠过义顺工业区锈蚀的轮廓时,车内的欢闹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沉寂下来。史浩、琴、安璃和宇轩无需言语,目光短暂交汇,便已读懂了彼此眼中对那场地下遭遇战的复杂心绪。
而当巴士驶过已沦为一片汪洋的坎贝拉区,望着水面上一排排链接在一起的组屋,一种沉重而肃穆的静默笼罩了车厢。义顺区的安宁,有时真像一层薄纱,轻易便被窗外这片灾后现实的景象撕碎。
“同学们,在我们抵达前,不妨看看窗外。”伊尔汗拿起扩音器,试图驱散车内的凝重。“我们正经过的这片水域,在旧时代曾是繁华的坎贝拉社区。而前方,就是守护我们北地的重镇——三巴旺。”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即便是刚才在肃穆中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捣蛋鬼(这里姑隐其名),也在李宏老师一声意味深长的清咳后安静了下来。
“三巴旺的地名来自同名树木,在新加坡未独立之前,这一带有许多三巴旺树。此地便引以为名。”
位于今天西区的英伦地域曾是新加坡的宗主国。他们在此地兴建了海军基地,供战舰停靠、维修和补给。英伦撤走之时,基地便由当时的政府接手后改为船厂。当时的政府原本规划将船厂搬迁,在此地改建为海滨娱乐城,然而大灾忽至,滔天巨浪将往昔的蓝图与海港一同吞没,彻底重塑了此地的命运。”听到了三巴旺军港的命运,巴士上的同学也不免心有哀戚。
“不过你们也别沮丧,蓝星政府成立后,军港的精神仍在。”伊尔汉露出了微笑。“四环岛的政府在收复海岸线后在军港的残骸上重建军港,它至今仍是我四环岛海军的重要据点,守护着我们的北部防线。”
“老师!”田韦举起了手。“我们一会儿的实战训练,会是在军港吗?”
“是也不是。我们实战演训的地点在军港附近,军方也提供支援。但我们训练的地点,将会是三巴旺公园残存的高地、码头,以及……”伊尔汉故意拉长语音,吸引所有同学的关注,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史浩他们。“当年英伦殖民留下的司令官邸,beaulieu house(比尤利府邸)。那里……或许会是这次对抗赛最关键的战场哦。”
巴士恰在此时减速转弯,一座在马场上遗址建立军营地映入眼帘。那巨大的浮空风力发电装置高挂空中,在瞭望台上,则是冰冷的电磁炮。虽然这并非史浩第一次看见电磁炮,但每一次都是那么的令人生畏。不久,巴士便抵达了一片广阔林地。下了巴士,最吸引众人目光,便是一颗奇怪的树。其树干像是许多树的结合,形塑了巨大树荫的参天大树。“这是菩提树,在灾前便已经存在的树。”下了车的伊尔汉并没有拿着扩音器,只是用他平时洪亮的嗓音说道。“据说佛教的始祖释迦摩尼便是在类似的树下悟道。”
“是割肉喂鹰故事里的主角吗?”琴问道。
“古老的传说总有相似的内核,或许吧,但细节已不可考。”伊尔汉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大灾变与伊克的统治造成了巨大的历史断层,许多故事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好了,历史的探讨稍后再说。”罗成拍了拍手,打断了对话,召集学生们踏上那条蜿蜒通向府邸的、布满苔藓的年久石路。
史浩落在队伍末尾,不禁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棵静谧的菩提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智慧。他曾在养父的指导下学过一些粗浅的佛法,虽造诣不深,却深知‘慈悲’的重量。“维护众生之心吗?”他喃喃自语,随即甩了甩头,将目光投向队伍前进的方向——那也是兰州大致所在的方位。“无论如何,可不能丢兰州人的脸啊。”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
一行人走过破碎的凉亭,倒塌的“海盗船”(以“海盗”为主题的儿童游乐场),道路的尽头,海浪声陡然放大。那座白色的殖民风格比尤利府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静静地矗立在嶙峋的海岸线上。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将冷冽的光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使得这座古老建筑在荒凉的海景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的神秘气息。
“就是这了,我们进去吧,别让洛克老师等太久。”罗成说完,便让同学提速,进入那古老的建筑物。
踏进古老的建筑后,众人发现那古老的建物保留的仅仅是外观。在其内部则是纳米金属筑成的墙壁和圆柱。
“欢迎来到比尤利府邸,我是凯恩上校。我和洛克教授已经等候多时了。”听到凯恩这个名字,史浩、琴眼瞳一缩,立即联想到了在地下道与他们对战的疯子凯恩。
“他们俩同名。”在琴身旁的安璃不顾凯恩上校对“这里规矩”的讲解,小声解释道。“听我爷爷说,当凯恩上校读到地下道相关报告时,整个脸都绿了。”
“还真是同名的困扰啊。以后如果我有孩子,必然给他取不一般的名字。”琴用「精神链接」和安璃说话。她隐约感觉到上校偶尔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他的敌意。
“你嫁得出去再说。像你这种读心女,男人看了都怕。也只有史浩这种呆子可能不介意。你又和他闹别扭,我看啊难哟。”安璃在打趣的同时,留意到凯恩如鹰隼般扫过来的目光。“先专心些,我听我爷爷说这位军方的新星对异能者非常不友善。”琴点了点头,趁凯恩上校还没发现以前,解除那眼瞳里淡淡的银光。
凯恩上校在讲解了这里需要遵守的琐碎规矩(进入红毯区前需要脱鞋,无论任何情况不得大声喧哗等)便带着学员的众人来到二楼一间类似战情室的房间。战情室的中央是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摆放的,是十二支手环和正方形的盒匣。盒子上有个启动盒匣开关的圆形红色按钮。而洛克此时正靠着窗边,看着钉墙板上的三巴旺公园地图。众人进入战情室时,他视而不见,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在凯恩上校轻咳一声后他才转过身来。
“所有人各拿一个手环和和盒匣。”听了洛克的指示,同学们纷纷拿起了桌上的装备。
“啊啊,痛痛痛。”一时心急的哈山和孟容未经老师的指示便直接便戴上手环。他们瞬间感受到一股电流直击全身。恩硕则是按下了盒匣的圆形,菱形的碎片覆盖了他的全身,形成头盔、战甲和战靴。
“手环是伊克粒子抑制器,纳米战甲是伊克粒子防御甲。”凯恩上校压住想要扬起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军中的伊……异能者平时训练便会带上这些抑制,在演训中尽情发挥之余不会伤害到同伴。”
“别一脸抱怨。”说话的正是罗成。“是你们自己未听说明就自行戴上。再说带着抑制器训练有不少好处,你们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嗯,你们的罗成老师说得不错。”凯恩上校笑着说道。“普通人一会儿领的枪械也是训练专用的。枪械的激光射到纳米甲后,纳米甲会根据你‘伤势’亮起相应的颜色……”
“老师,如果激光射中非纳米甲的身体部位怎么办?”提问的正是奉行“安全至上”的卡维塔。
凯恩上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被打断了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但他仍保持专业的微笑:“放心,你们的纳米甲会将激光引导到它身上。所以不必担心。”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这种问题也值得问”的轻蔑。“回到正题……”
“没事凯恩上校,”罗成适时地打断,声音洪亮地接过话头,仿佛要驱散那股无形的冷意,“换我来讲解对战规则吧!”
凯恩对于罗成的打断不敢有丝毫不满。他举起手示意让罗成接手。“同学们听好了,一会儿的对抗赛我们会分三组,每一组四人进行对抗。你们的纳米甲带有智能,无论是异能还是激光射击,你们的战甲会根据你所受到的伤害亮起不同的颜色。你们要猜猜吗?”
“红绿灯的色系吗?”宇轩回答道。
“差不多吧。绿色是无伤状态,蓝色是轻伤,黄色是中伤,红色是重伤。”罗成顿了顿,允许学生消化他所说的内容。“白色象征死亡。在这场对抗赛中,凡是战甲泛白光的同学便会被淘汰。清楚了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罗成所说的他们都明白。不过我们有全班12位学生,7名异能者,5名普通人。不论怎么分都会出现不公平的存在不是吗?胜负心强的同事互相对视。究竟是哪一组会被分配到两名普通人呢?
”罗成似乎看穿了众人所想,脸上挂着“好戏即将开场”的微笑。战情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朗声念出名单。同学们遵行指示重新排位
第一组:琴、哈山、艾莉、维恩
第二组:史浩、田韦、卡维塔、宇轩
第三组:孟容、恩硕、戴菲妮、安璃
哈山听到自己和琴一组,原本兴奋地握紧了拳头。但一听到最弱的两个普通人同为一组,他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而安璃看到自己和孟容、恩硕、戴菲妮一组,则不易察觉地微微蹙眉,快速盘算着这支“偏科”队伍的策略。史浩则客气地向田韦拱手作揖,互说“指教”,再对卡维塔、宇轩表示欢迎。
看着各组的组员已经全部集结,罗成笑得异常灿烂。“好的,现在公布对抗赛的规则……”海风徐徐,一如百年前景象,目睹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