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冰窟,被暗蓝暖玉散发出的柔和光晕笼罩,如同死亡绝境中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脏。那微弱的、清凉的生机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每个幸存者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虽不能瞬间治愈重伤,却实实在在地稳住了不断恶化的伤势,吊住了最后一口气。绝望的死气,被这股生机悄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却依旧被严寒和饥饿笼罩的凝重希望。
苍璃再次陷入了沉睡。这一次,是身体本能修复所需的沉眠,而非之前力竭濒死的昏迷。在暗蓝暖玉生机的持续滋养下,她腰间那恐怖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翻卷的皮肉边缘,那丝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泽似乎浓郁了少许,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肉芽在萌动。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血色,尽管依旧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风中残烛。只是眉心那偶尔浮现的、极其淡薄的银月印记,在沉睡中也偶尔会闪现一下,仿佛在与怀中的“朔月之钥”以及外界的暗蓝暖玉,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其缓慢的共鸣。
岩山盘坐在苍璃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从破烂衣襟上撕下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但他赤红的双目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求生的意志,是带领族人活下去的责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对暗蓝暖玉那微弱灵力的输入(尽管他发现玉石似乎能自行缓慢释放生机,但他的灵力似乎能略微增强和引导这种释放),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冰窟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阿木和石烈,是除了苍璃和月漪、霜牙外,伤势最轻的两人,此刻成了岩山最得力的助手。阿木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却一刻不停地往返于洞口,收集相对干净的积雪,用体温和呼吸小心地融化,积攒成宝贵的、带着浑浊泥沙的雪水。每一滴水,都珍贵无比,优先供给依旧昏迷的月漪婆婆、苍璃,以及重伤员中情况最差的几个。
石烈则守在一名腹部被洞穿、奄奄一息的老战士身边。这名老战士之前一直靠着一股意志强撑,此刻在暗蓝暖玉的生机滋养下,灰败的脸色稍微好转,但伤口依旧致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石烈用融化的雪水,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雪水,轻轻擦拭他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污和冰碴。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其他几个还能动弹的轻伤员,有的帮忙整理散落在冰窟角落、早已冻硬、沾满血污的兽皮,试图将其弄得更保暖一些;有的则用石片、骨刺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费力地在冰窟内相对干燥的地面,挖掘浅浅的凹槽,希望能收集到渗出的地下水,或者至少能隔绝一部分地面的冰冷湿气。
冰窟内,暂时有了一丝微弱但井然的“生气”。不再是之前那种等死的绝望沉寂,而是有了目标,有了分工,有了为活下去而努力的、细微的声响。
但岩山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暗蓝暖玉的生机虽然神奇,但并非无穷无尽。他能感觉到,玉石内部那些银色光点的流转速度,比最开始慢了一点点,虽然极其微弱,但这绝非好兆头。而且,这生机只能“吊命”和“延缓恶化”,无法根治伤势,更无法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热量和食物。
寒冷,是最大的敌人。虽然冰窟挡住了最猛烈的寒风,但温度依旧低得可怕。重伤员们依旧在失温的边缘挣扎,轻伤员们也冻得瑟瑟发抖,动作僵硬。暗蓝暖玉散发的生机带着一丝清凉,并非温暖,对御寒并无直接帮助。
饥饿,紧随其后。他们从银狼部逃出时本就仓促,携带的食物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早已消耗殆尽。重伤的身体需要能量来修复,严寒更会急剧消耗热量。没有食物,再顽强的意志,也会在饥饿和寒冷中,被一点点磨灭。
还有水。融雪取水效率极低,且阿木的体温和呼吸有限,融出的水也浑浊不堪,勉强维持不渴死而已。
必须找到出路!找到食物!找到火种!找到更安全的、能抵御严寒的庇护所!
岩山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外面,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呼啸,但寒风依旧凛冽,卷着雪沫,从洞口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铅灰色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微光,但距离天亮,似乎还很遥远。
不能再等了。必须有人出去,探查周围,寻找生路。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派谁去?他自己重伤在身,强行调动灵力维持暗蓝暖玉的“激活”状态,已是极限,难以行动。阿木腿伤不轻。石烈手臂骨折。其他人更是非死即残……
“岩山大哥。”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岩山转头,只见之前那名腹部重伤、奄奄一息的老战士,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叫阿鲁,是部族中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之一,曾多次带队深入冰原狩猎,对冰原的了解和生存经验,仅次于月漪婆婆。此刻,在暗蓝暖玉的生机滋养下,他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
“阿鲁叔!”岩山连忙挪过去,低声道,“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还……死不了……多亏了……圣女和这神玉……”他喘息了几下,浑浊的目光看向洞口,又扫过冰窟内众人,最后落在岩山脸上,“不能……再等下去了……得……出去……找活路……”
岩山重重点头,赤红的眼中闪过痛色:“我知道。可是您……”
“我……不行了……”阿鲁摇摇头,腹部伤口因为说话而渗出更多血沫,但他目光坚定,“但……我知道……这附近……大概的……情况……”
他吃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沾了点自己伤口渗出的、尚未完全冻结的血,在身旁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划动起来。
“这里……应该是……黑风峡……东侧的……冰川脚下……”阿鲁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条冰窟……我以前……狩猎时……偶然发现过……是背风的……死胡同……没有……其他出路……”
岩山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其他出路?那他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里?
阿鲁似乎看出了岩山的想法,沾血的手指继续划动,勾勒出简略的地形:“但……冰窟上面……这片冰坡……往东……大概……两三里……我记得……有一片……冰蚀石林……那里……有避风的……石缝……运气好……可能有……冰下苔藓……或者……冻土下的……草根……能……垫肚子……最重要的是……石林里……可能有……燧石……或者……硫磺矿脉……的……露头……”
燧石!硫磺!
岩山的眼睛猛地亮起!燧石可以生火!硫磺更是易燃之物,是制作火折子的关键!如果有火,他们就能取暖,融雪化水更容易,甚至可能烤熟找到的有限食物!御寒和生存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而且……石林……更隐蔽……比这里……更适合……躲避……”阿鲁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血沫,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阿鲁叔!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岩山连忙扶住他,用雪水湿润他的嘴唇。
阿鲁喘息了半晌,才勉强平复,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我……不行了……这点经验……能……帮到你们……就好……”他看向依旧昏迷的苍璃,眼中充满敬意和慈爱,“保护……好圣女……她是……部族的……希望……”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气息再次变得微弱,但这一次,似乎平稳了许多,仿佛了却了心事。
岩山看着地上阿鲁用鲜血划出的简陋地图,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感激和悲痛。阿鲁叔用最后的气力,为他们指明了可能的方向。这片冰蚀石林,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但两三里的距离,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重伤、严寒、饥饿、且对路径不熟、随时可能遭遇暴风雪和妖兽的冰原上,无疑是生死之路。派谁去?谁能去?
岩山的目光,落在了阿木和石烈身上。两人是除了他之外,伤势最轻,也最有行动力的了。
阿木和石烈也听到了阿鲁的话,感受到岩山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岩山大哥,我去!”阿木咬着牙,拖着伤腿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火焰,“我腿伤不碍事,爬也能爬过去!”
“我也去!”石烈用没受伤的左手,握紧了那截当做武器的尖锐冰棱,“两个人互相照应,更有把握!”
岩山看着两人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中酸涩。他们都是部族的好儿郎,本应在猎场上挥洒汗水,如今却要拖着伤体,踏上这条可能一去不回的绝路。但他没有选择。
“好!”岩山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肃穆,“阿木,石烈,部族未来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记住阿鲁叔说的方向,冰窟东侧,两三里,寻找一片冰蚀石林!目标,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苔藓、草根、甚至冻土下的虫子!最重要的是,寻找燧石,或者硫磺矿脉的露头!那是生火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外依旧呼啸的风雪,语气更加凝重:“外面依旧危险,暴风雪可能再次变大,还有妖兽潜伏。你们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要深入不熟悉的地方,不要与任何妖兽纠缠,以探查和寻找物资为主!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返回,保命第一!明白吗?”
“明白!”阿木和石烈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岩山将自己身上那件最厚实、虽然也破破烂烂的兽皮外套脱下,递给两人:“披上,两人一起,能暖和些。武器带上,阿木,你的短矛还在吗?”
阿木从冰窟角落摸出一截断裂的木杆,前端绑着一块磨尖的黑曜石,虽然粗糙,但依旧锋利。“在!”
“好!”岩山将暗蓝暖玉稍微调整位置,确保其生机能覆盖到阿鲁和更远处的伤员,然后对阿木和石烈道,“我在洞口用冰雪做些标记,万一风雪太大,你们找不到回来的路,就朝标记的方向走。记住,无论找到什么,两个时辰内,必须返回!如果超过两个时辰还没回来……”岩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也会想办法去找你们!”
“岩山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回来!”阿木和石烈用力点头,将岩山给的兽皮紧紧裹在身上,虽然依旧寒冷,但多一层,就多一分希望。
“等等。”就在两人准备转身冲向洞口风雪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苍璃。她不知何时再次醒来,银蓝色的眼眸虽然依旧布满疲惫,却已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所有对话。
“圣女!您醒了!”岩山连忙道。
苍璃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艰难地移动目光,看向阿木和石烈,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暗蓝暖玉……带上。”
“什么?!”岩山、阿木、石烈同时一惊。
“不行!圣女!您伤势这么重,全靠这神玉吊着性命!而且月漪婆婆和霜牙也需要它!我们怎么能……”岩山急道。
“听我说……”苍璃打断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眉头紧蹙,但语气坚定,“外面……更危险……你们出去……寻找生路……比我们……留在这里……更需要它……”
她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这玉石……生机有限……但能……驱散部分……寒意……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们一命……也能……帮你们……找到……燧石或硫磺……我感应到……它对……地脉火气……有微弱的……排斥……”
苍璃的话,让岩山三人再次震惊。这暗蓝暖玉,竟然还有这种感应能力?
其实,苍璃也是在昏迷和苏醒的间隙,与暗蓝暖玉的生机交融时,隐约感受到的。这块玉石,蕴含精纯的冰系生机,对地火、硫磺等阳燥之气,天生有微弱的排斥和感应。在靠近相关矿物时,可能会有些许反应。这只是她的猜测,但此刻,任何一点可能增加成功几率的因素,都必须利用。
“而且……”苍璃看着岩山,目光深邃,“我体内……有朔月之钥……它似乎……能与这玉石……产生某种……共鸣……延缓我的……伤势恶化……你们……带走玉石……我暂时……还能支撑……但你们……在外面……没有它……更危险……”
她说的是事实。虽然失去暗蓝暖玉的直接滋养,她的伤势可能会恶化,但有“朔月之钥”在体内,那股古老的气息似乎能与她的银狼血脉产生某种微妙的平衡,加上玉石残留的生机效果,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立刻致命。而阿木和石烈在外面冰天雪地中探查,随时可能遭遇不测,暗蓝暖玉或许能成为他们最后的保命底牌。
岩山脸色变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一咬牙,重重点头:“圣女说的是!阿木,石烈,带上神玉!”
阿木和石烈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苍璃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圣女大恩!我们……我们一定带回生路!一定活着回来!”
苍璃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暗蓝暖玉。玉石离开她身体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弱感袭来,腰间的伤口也传来隐隐的痛楚,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她将玉石郑重地放在石烈手中(石烈手臂骨折,但手还能动):“小心……保管……感应到……异常温热……或排斥感……就……留意周围……”
“是!”石烈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石,仿佛捧着部族未来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将它贴身收藏在胸口最里层,用体温保护。
阿木和石烈再次对苍璃和岩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洞口外那依旧凛冽的风雪之中。兽皮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天飞雪吞没。
岩山走到洞口,用积雪和冰块,在显眼的位置堆砌了几个简单的箭头标记,指向冰窟方向。然后,他回到苍璃身边,守护着她和其他伤员,目光紧紧盯着洞口方向,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冰窟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呜咽,以及重伤员们压抑的痛哼和呼吸声。暗蓝暖玉被带走,那股清凉的生机感明显减弱了许多,空气似乎又变得寒冷了几分。苍璃闭上眼,默默运转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源自“朔月之钥”的暖流,配合残存的银狼血脉之力,抵御着寒冷的侵蚀和伤口的疼痛。她能感觉到,失去玉石直接滋养后,伤势的恢复速度明显减慢,甚至隐隐有恶化的趋势。但,她必须撑住。
时间,在等待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岩山心中的焦灼越来越盛,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冰窟去寻找时——
洞口的风雪幕布,猛地被撞开!
两个几乎被冻成雪人、踉踉跄跄的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正是阿木和石烈!
“岩山大哥!圣女!我们……我们回来了!”阿木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的颤抖,他的一条腿似乎伤势更重了,几乎无法站立,是石烈搀扶着他。
岩山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声问道:“怎么样?找到石林了吗?有没有收获?”
石烈将几乎虚脱的阿木小心扶到靠近岩壁的地方坐下,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脸色冻得青紫,嘴唇乌黑,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找……找到了!就在东边不到两里的地方!有一片被冰覆盖的石林,很大!”石烈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发颤,他指着地上的东西,“看!这是冰苔!虽然又苦又涩,但能吃!还有这个,我在石缝里挖到的,好像是某种冻土下的块茎,不知道有没有毒,但阿鲁叔以前好像提过,类似的东西烤熟了能吃!”
地上,是几团黑乎乎、沾满泥土和冰碴的、像是苔藓的东西,以及几个鸡蛋大小、表皮粗糙、冻得硬邦邦的、类似土豆的块茎。虽然其貌不扬,甚至不知道是否有毒,但在饥饿的众人眼中,这无疑是救命的粮食!
“还有!”石烈更加小心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用一块破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块灰黑色、带有明显棱角和贝壳状断口的石头,以及一小撮黄色的、结晶状的粉末。
“燧石!还有这个!”石烈指着那黄色粉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是硫磺!我在一处石缝里发现的,不多,但绝对是硫磺!”
“太好了!!”岩山猛地一拳捶在地面上,牵动伤口也毫不在意,赤红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食物!燧石!硫磺!生火的三大要素,竟然真的找到了!阿鲁叔的指引,果然没错!
有了火,他们就能取暖,就能化雪取水,就能烤熟食物,就能驱散黑暗和恐惧,就能大大增加生存的几率!这是真正的、踏出生路的第一步!
阿木也虚弱地补充道:“那石林……确实比这里隐蔽……有不少……天然的石缝和浅洞……能挡住大部分风雪……而且……我们在里面……没发现……明显的……妖兽踪迹……可能因为……太冷……”
“好!好!好!”岩山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小心地拿起一块燧石和一小撮硫磺,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有了这些,生火就有了希望!
“你们做得很好!太好了!”岩山看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带回了生存希望的阿木和石烈,虎目含泪,“快,先喝点水,暖和一下!”
他亲自将所剩不多的雪水,喂给阿木和石烈。两人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雪水,虽然无法带来多少温暖,但至少缓解了干渴。
岩山又看向苍璃。苍璃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些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收获”,冰冷的眼眸深处,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她对岩山微微点了点头。
“圣女,您看,我们找到了!”岩山将燧石和硫磺拿到苍璃面前。
苍璃的目光,落在那小撮黄色的硫磺粉末上。她能隐约感觉到,这硫磺粉末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与暗蓝暖玉气息截然相反的、燥热的“火气”。阿木和石烈能找到它,暗蓝暖玉的微弱排斥感应,或许真的起了作用。
“很好……”她低声道,声音依旧虚弱,“先……试试……生火……小心……别引燃……其他……”
“明白!”岩山重重点头。他让石烈休息,恢复体力,自己则拿着燧石、硫磺,以及从兽皮衣襟上撕下的、最干燥的绒毛,走到冰窟最深处、最避风的角落,开始尝试。
生火,在平时是猎人们最基本的技能。但在这极寒、潮湿、一切可燃物都几乎被冻透的环境下,却成了巨大的挑战。
岩山小心地将那一小撮硫磺粉末,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干燥的石片上。然后,从干燥的兽皮绒毛上,扯下最细最蓬松的一小撮,放在硫磺粉末旁边。接着,他拿起两块燧石,双手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他调整呼吸,回忆着古老的方法。用力将两块燧石的边缘,对准硫磺粉末和绒毛的位置,狠狠敲击!
咔嚓!
燧石相击,迸发出一串细小的火星,在昏暗的冰窟中一闪而逝,大部分溅落在冰冷的石面上,瞬间熄灭。只有一两颗,幸运地落在了那撮硫磺粉末上。
嗤——!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落在硫磺粉末上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瞬间引燃了那一小撮硫磺!黄色的粉末爆发出短暂而明亮的火焰,并伴有刺鼻的气味!
成了!硫磺被点燃了!
岩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簇小小的、跳动的黄色火焰。硫磺燃烧极快,火焰瞬间就扑向了旁边那撮干燥的兽皮绒毛。
绒毛极其干燥蓬松,几乎是见火就着!在硫磺火焰的引燃下,一小簇橘红色的、温暖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火!是火!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虽然微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那跳动的、橘红色的光芒,那散发出的、微弱的暖意,却如同黎明前最耀眼的曙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冰窟,也照亮了每一张被绝望和严寒冻得僵硬的脸!
“火!是火!!”石烈第一个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带着哽咽。
阿木挣扎着坐起,看着那簇微弱的火苗,眼中涌出热泪。
其他重伤员,也纷纷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簇在冰窟深处跳动的小小火光,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温暖!光明!熟食!活下去的可能!
这簇微弱的火苗,代表的,是文明,是生存,是绝境中,最宝贵的东西!
岩山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更粗一些的干燥兽皮纤维,一点点、极其小心地添加到那簇小火苗上。火苗颤抖着,吞噬着新的燃料,渐渐稳定下来,变大了一些,散发出更多的光和热。
成功了!他们成功地,在这死亡的冰原上,点燃了第一簇生命之火!
苍璃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冰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如释重负的弧度。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驱散着身周的些许寒意,心中默默道: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冰窟内,橘红色的火光温暖而坚定地跳动着,与洞外凛冽的风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生的希望,如同这簇火苗,虽然微弱,却已顽强地,在这片死亡绝地,燃烧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