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像句话，现在牵牛出去放会，马上跑回来吃饭，等下午好好表现。”

　　许二狗这才稍微满意了些，将牛绳交给许得利。

　　但看了一眼许得利的表情后，又皱着眉头点他：

　　“还有，你不要一副这个脸色，心下有点数啊。什么时候找麻烦，也不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找麻烦。这紧要关头上，许队长不认得人的，你晓得的吧？”

　　许得利低下头去，“爹，我晓得的，我不会莽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欸，对了，看来你最近看书也总算是看了一点进去。不错，把牛牵去放吧。”

　　许二狗点点头，对他儿子今天的表现，终于有了一丝满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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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彰伯和项爹中午算是歇伙最早的一组，项永良牵牛到螺蛳滩的时候，还没有别的牛被系在这里。

　　他便给大水牛挑了一处草长得最盛，又能到滩边喝水的位置，捡了块卵石，将固定牛绳的木桩钉进土里。

　　反复拉拽，确认木桩确实钉牢固了，他才转身准备回家吃午饭。

　　从螺蛳滩到村里，最近的路要经过老坟角。这里立着村里田间唯一还没有迁走的坟茔，项氏祖坟。

　　坟茔边上还有两棵大樟树，是热天在滩田做事，不愿跑远回家纳凉的人歇伙吹牛的地方。

　　项永良从滩下上来，要过老坟角时，恰好迎面撞上许得利赶着老黄牛过来。

　　他知道老黄牛性子也不是个好的，人不能跟牛较脾气，便让到一边，让许得利先过去。

　　许得利一反常态，板着个脸赶着牛径直走了，就像没有看到项永良一样，没有开口嘲讽。他爹刚点了他，这又是在项家祖坟边上，啥时候找事也比在这找事好。

　　项永良也乐得清静，等许得利过去，便冲着这碑文都被风雨蚀得看不清楚的祖坟意思着低头躬身，然后往家里飞奔而去。

　　他到家的时候，午饭已经煮好，却只有芳妹在家。

　　原来项爹耙完田之后，根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后岭。他怕这刚开出来的地，又是落雨后，项娘一个人翻不动。

　　项永良出门往后岭迎了一段路，将爹娘接了回来。

　　然后，他吃到了他来此之后的第一顿米饭。

　　虽然是用糙米混着麦米煮出来的，有些粗粝，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米饭，而不是粥。

　　芳妹还用了些面粉，混上娘早上从小菜园里割回来的嫩韭菜，炒了一碗韭叶碎饼出来，香的很。

　　实打实的米饭吃到肚子里，带来的饱腹感和满足感根本不是粥可以比拟的，这一顿可以算得上是饱餐。

　　吃过饭后，项永良准备去滩下牵牛的时候，项爹喊住了他：

　　“良伢你直接去后滩打草吧，牛我去牵就中。”

　　“哦，要得。爹，牛在螺蛳滩正中间，草最盛的地方，那我就先去打草了啊。”

　　“嗯，不用太急着。西一丘已经耙过第一遍，耕好二丘才会再耙田。上午搞过去的草还剩了些，牛歇的时候还能吃一伙。”

　　“晓得。”

　　打草不用太急，项永良出门的时候，便不光带了镰，也带上了簸箕。

　　项永前项永胜家都分在三组，先前他们这边歇伙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三组那边还正搞得火热。

　　因此中午他便没有再去约项永胜，独自往后湖滩而去。

　　项爹和他讲了，这次打草不急，贴着许家峦边上过的时候，他便有了闲心，四下打量。

　　这一看，还恰好就望见了许家峦向阳的那边坡上，有一片蕨菜正在抽薹。

　　这蕨菜正是鲜嫩的时候，却完全没有采摘痕迹，应该和团鱼是一样的，村里没人知道该怎么吃这个东西……

　　如果知道用草木灰水来浸泡，以去除蕨菜微弱的毒性，并且不介意绵软粘腻的口感的话，这也是一种顶好吃又有营养的野蔬。

　　打草不用那么着急，蕨菜又生得这么好，没有不采一点回去吃的道理。

　　稍作思索之后，项永良径直往许瞎子的守林小屋走去。

　　这蕨菜毕竟是生在许家峦坡上的，而他还想索性顺便在林子里找点蘑菇。雨后放晴，蘑菇比刚下雨那会只会更多。

　　但要进林子的话，最好先和许瞎子说好，以免产生什么误会。

　　他走到守林小屋边上的时候，许瞎子刚好从屋里出来。

　　许瞎子上午没有田里的事要忙，现在正准备去田垄里。

　　“许叔，我想到许家峦林里找点菇，在坡上扯点草，叔能允许我进林子不？”

　　许瞎子其实是个相当守规矩的人，听到项永良的话后，他愣了一下，便高兴起来：

　　“良伢想去捡菇？去捡吧，这个事还晓得和叔讲一声。你随便捡，扯草……扯活草给牛吃吧？那也是可以的，但不要拢那些会被算成柴火的枯草，叔毕竟是看禁，懂吧？”

　　项永良猜到许瞎子不会拒绝捡蘑菇这么个要求，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和善。

　　看来上回搞柴火时前哥说的对，许家大部分的人，其实也都还挺好相与的。

　　只是在靠天、靠着这点田地吃饭的乡村里，只要有那么几家刺头挑事，就必然会产生各种对立，更何况套口本来情况就复杂。

　　项永良礼貌地低头回应：

　　“和叔讲是应该的，我也晓得规矩。只捡些菇，扯一点点活草。大部分的草我还是去后湖滩边上割，我肯定不会乱拢柴火。让叔不好做，我自己也不好解释的。”

　　许瞎子一听便更高兴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良伢不愧是念了书的，讲起话来和大人一样。中，叔还要去田里做事，你自己去寻菇吧。还有，虽然讲春上蛇不多，但也小心点，枯叶拿个棍拨，不要上手，晓得吧？”

　　“晓得，谢谢叔提醒，我带了镰的。”

　　“哦，那更好，去吧，多注意点。”

　　许瞎子走后，项永良便进了林子。

　　不出预料，雨后初晴的时候，蘑菇格外的多。不一会，他便寻到了大半簸箕各种蘑菇。

　　项永良挑了些出来，放到看禁小屋门口。

　　乡下最为讲究的，就是个人情世故。许瞎子给他行了方便，他就也该有点表示，才能有下回的来往。

　　蘑菇也不是耐放的东西，这一簸箕，不分出去也是白白放坏，没有任何用处。

　　之后他又从那片蕨菜中折了两大把嫩苗，才往后湖滩去，打好牛草，再回转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