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加皮酒
项永良回到家中。
爹娘妹最近都已经习惯了他晚归一些,也没有特意等他吃晚饭,而是和第一天一样给他留好。
他自行从锅里端出温着的粥菜,坐到矮桌边。
看到芳妹还抱着医书在那里看,便开口提醒她:
“白天用功就好了,现在天色太暗了,不要在这时候看书,很伤眼睛的。”
听了他这话,芳妹抬起头来:
“哥,我晓得了。”
应声之后,她又将项永良之前给她的那个本子翻开,记了两个句子上去,这才合上书,将东西都拿回里屋收好。
然后第一个去舀水,回里屋擦洗泡脚。
项永良几口便将粥喝了一半,将菜碗里的那点野菜和萝卜干都倒入粥碗。
然后便端着碗凑到坐在门边上,端着竹筛拣择这一段时间弄回来的那些半成草药的项爹,提醒道:
“爹,天暗了,爹也休息一下吧。”
随后又问起来:
“爹,先前泡的五加皮酒也过了半个月,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
项爹抬手往项永良头上敲去,落手的时候又轻了:
“吃饭不要端个碗乱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就好好坐到桌子上吃!”
边上缝补衣裳的项娘看向项永良:
“良伢,三天前你爹就把药酒拿出来了,这两天吃晚饭的时候,娘喝过了。只是你最近多上课,总是回来的晚,没有看到。”
说着她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满脸带笑:
“去年插红薯,挖地点豆的时候,只要一到夜里睡前,我身上就总是僵痛得不行。”
“这两天喝了点良伢和你爹一起泡的这个药酒,感觉睡觉都安稳了。”
项永良看了一下娘的脸色,才喝这么三两次,娘脸上便显得红润了些,不再像以前一样蜡黄里透着青白。
气血两虚,脾肾不足这些虚症肯定没有那么快就能补上,但看来这药酒对在外受寒吹风的寒侵有效果,起码是让娘能先舒服些了。
但爹今天的脸色,怎么反倒有点向娘之前的状态靠了?
想起田里插好的秧,项永良心底有了数:
“现在开始下田插秧了,田泥也寒湿得很,爹也可以每天喝一点啊。”
听了项永良这话,项娘转头盯住项爹:
“伢他爹,你先前还跟我讲你不能喝?讲药酒是专门给我泡的,是骗我的?”
项爹连忙辩解:
“哪里是骗你,这药酒里加了党参白术,我又不体虚的,不对症,喝了浪费无益,保不准还有什么坏处,伢他娘,我哪会骗你……”
以往项爹讲类似的这些话,项娘就只能听着应是,但现在她有些将信将疑的时候,便下意识看向项永良。
项永良挑眉,爹这就是舍不得,他长期劳倦,虽然不像娘和芳妹那样不足,但也说不上不体虚。
但也不能直接拆台,他转头和娘说了一句:
“爹是没有骗娘……”
又转头看向项爹:
“但爹喝哪里就浪费无益了,长期劳倦也是伤身的,爹栽秧一天,脸色比起昨日就差了些,肯定是受寒受累了。”
“可不是,他们小组争那个第一,差不多一个人栽了一整块田。偏一组这边我和胡婶都去地头做事了,铁牛媳妇还大着肚子。”
“伢也少些,还好德富哥家永丰大些,手脚麻利,下午去帮了好一会。争胜也不是那么争的啊,哪是玩命?在这点药酒上,还不和我讲实话!”
项娘卷起手里的东西,便起身去了里屋拿药酒。
项爹斜眼瞥着项永良。
项永良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连忙三两下将晚饭吃完。
等捧着空碗的时候,他又认真起来:
“爹,药酒还是不要太节省了,有就先用上。爹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身体是最为重要的。”
“这个‘包产到组’搞好了之后,后头会有更好的政策,慢慢都会好起来,不会再缺衣少食。把身体保护好,后面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把握得住。”
项爹听了这话,有些欣慰,又有些嘴硬:
“你个伢,上了几天学就以为真完全懂得了,后头是什么样子哪讲得准,把话讲得那么满,这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嗐,跟你讲这些作什么,反正你好好念书,好好在红医班学习就好,爹暂时还是晓得照顾自己的。”
项永良答应着,将他自己吃饭的这两个碗拿去灶屋洗了。
项爹虽然话是那么说的,但项娘真端着一盅药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老实接过。
但喝的时候,脸皱得和什么一样,好半天才将那一盅药酒抿完。
喝完很快脸色就红了起来。
洗好碗回来的项永良这才发现,项爹一盅药酒就喝上脸了……
看来项爹不喝药酒,除了想要省给项娘以外,大概也有他不擅饮酒的原因。
这些年家里也一直没有什么喝酒的机会,以至于项永良一直都没有概念。
项爹没有亲兄弟姐妹,那些年后,无论是项娘的娘家还是奶奶的娘家,亲戚之间也就走个形式,根本没有正经往来……
项永良突然有了个猜测,他的酒量不会也和项爹一样,连盅都顶不住吧?
他原本可不是这样的……
项娘明显对此了解得多,借着项永良刚讲的话,让项爹喝了这一盅之后,便立马拿过芳妹用完的盆,去打水给项爹泡脚,准备着他早点睡下了……
等项永良和项娘也各自收拾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项爹果然贴床便睡着了,也不知是白天累狠了,还是就因为那一盅酒。
项永良和芳妹窝在门板床上,两人低声咕哝着。
他在给芳妹解答她看医书的时候,遇见的几个不理解的问题。
然后又给芳妹大概讲了一下,今天在学校上课学了些什么东西,在红医班里又学了些什么东西。
他长假后开始加课晚归,每天回家之后,便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芳妹讲他上课的时候学的初中课程知识了。
芳妹很懂事地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闹腾,自发将更多的时间都用到了背医书上。
项永良只能打算周日的时候,再统一给芳妹讲。
有时间,芳妹也吸收的了的话,那些文化课程,他甚至可以提前给芳妹上快一点。
咕哝一会之后,项爹少有地打起呼噜来。
项永良和芳妹这边随之一静,然后两人也不再切切私语,跟着项爹轻微的鼾声,迅速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