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明
今年春耕期间,套口生产队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尝到了团鱼汤的滋味。
有搞得好的,也有搞砸的。
但当吃过的大部分人都讲好吃能吃之后,关于团鱼不能吃,会导致人得病的说法很快便在套口这边自行消失了。
团鱼瞬间由无用讨嫌的东西,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好伙食。
十一天之后,套口生产队所有的田便都宣告搞好。
待秧苗长齐,田里水暖不会再导致“僵苗”的时候,就可以插秧了。
比起往年,套口村的春耕进度整体直接加快了三四天的时间,相当于工作效率直接上升了四分之一。
因此,对于套口生产队所有人做事每天所记的工分数量,许队长还特意也将之整体调高了。
等待气温回升的过程中,套口生产队甚至得了空闲,许队长得以组织人手,打算将村里放水的沟渠,还有塘坝都修整一下。
为了之后的生产便利,也为了不至于让人闲着,能让他们再记些工分奖励。
项永良在春耕期间,算上他捡拾的牛粪所能兑换的工分,居然拿到了整整六个工还多一点。
在同一批的伢中间,他是记工最多的。
按今年套口生产队的势头,这六个工是相当有价值的。
【望气识症】玉符每次将满,项永良便会将其用在家人,以及家边上关系较好的那些叔伯兄弟身上。
对他们的健康状态,心里都有了个数。
药酒需半月过后才泡成能饮,项爹项娘的风湿劳伤虚症等情况暂时都没有好转。
在项永良不时搞回来些吃食,新菜园子也开辟出来,今年的红薯、蔬菜肯定能多收成些的情况下。
项娘气色倒是都好了不少。
芳妹也同样如此,春耕后改为三顿饭,并不时有些加餐后,其指尖便不再那么苍白冰凉了,忧虑过度的情况也明显减轻。
因为她哥表现出来的变化。
也因为最近好事发生的多,她家某种意义上暂时被许队长隐隐立为了村里的正面典型。
暂时没有谁敢再经常给她家脸色看。
门口西南侧,一直隐隐想要侵占她家宅基地草垛边那一块的项学保一家,也消停下去了些。
那个恶婶,也不敢再将些杂物放在她家草垛墩子对面,故意堵塞进出的小路了。
芳妹为此非常开心,她看家的压力小了许多。
项永前、永胜、永涛的身体情况和项永良的情况倒是很相似,项永胜的身体还要更好一点。
这也侧面印证了,项永良第一次给芳妹识症时的想法是对的。
小组里的叔伯也多少有些劳伤风湿骨质疏松什么的,幸运的是大病倒是都没有。
……
又两天过去,便到了三月初九。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整个套口生产队的积极气氛减弱了些。
因为初九是清明。
虽然还不允许宗族大规模祭祖,但从两年前开始,各家自行祭奠一下上两代老去的长辈,还是可以的。
上午,项永良随着项爹往山上去的时候,山上也没有人看禁了。
两人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些吃食,一点茶酒,并没有香纸爆竹之类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都没地方生产,也没有人敢私自搞……
一路上碰到的人都沉默噤声,很有默契地相互视而不见,各自行色匆匆往来,没有谁攀谈,也无人停步驻足。
项永良随项爹先去过太爷太奶坟前后,又随着项爹来到奶奶坟前。
薄薄的石板上,刻着项李氏之墓,侧边的后嗣栏也格外单薄,只有儿项怀山,和孙项永良孤零零的两个名字……
项爹安静地将篮子放到坟前,安静地举起镰刀,安静地割掉那些灌木杂草。
和先前在太爷太奶坟前一样安静。
直到倒茶倒酒的时候,项爹脸上才淌下两行浊泪来,没有出声,很快便拭去。
项永良在边上看着,其实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有关奶奶的记忆不停涌出,让他记起来奶奶是如何对待原身的,他才跟着缓缓红了眼睛。
没有爆竹烟花,没有笑语或是哭号,甚至没有言语交谈的安静扫墓祭奠就这样过去了。
为期两周的春耕“农忙假”也随着清明结束,项永良和项永涛准备返校上学了。
大水牛便也就势分配给了不上学,负责看另一头黄牛的项永胜。
一头牛也是照看,两头牛项永胜也觉得他完全搞得定。
因为他的利索干脆,也因为春耕期间项德富带出来的规矩,许队长索性给他放两头牛规定了劳动工分。
所有伢做的事也都统一标准,一视同仁对待,作了规章。
某种意义上,倒是真的承认他们迈入村里准劳力的行列里了。
而项永良项永涛这边,虽然学校离家有五里路,但他们依然是走读而没有选择住校,因为住校需要交额外的费用。
五里的路程,放到月山初中所有学生中去说,也只是中等距离。
只有少数离学校超过十里路的,以及极少部分家境稍微好些,有志向要考大学的学生,才会住校。
初十是周五,项永良项永涛即将迎来连续九天的上课时间。
月山初中是单休,而两天后的周日休息因为漫长的“农忙假”而取消了。
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项永良下意识地犯了一下怵。
随后才又反应过来,对于现在的青少年来说,上学真的是奖励而不是负担。
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晚自习这种东西。
整个月山镇,除了邮电局、供销社以及医院,暂时还没有其他通电的地方呢。
对于他来说,再去学初中的课程,更应该是奖励而不是负担。
清明当天傍晚,项永良便和项永涛约好,第二天要早些出发去学校。
夜里他便提前准备好书包,仔细确认介绍信放妥当了。
项爹将那双新的,明显比项永良脚大了一圈的劳保鞋拿过来。
让项娘在鞋头里面垫了些破布条,硬要让项永良落雨的时候,穿这双鞋,而不是穿草鞋去上学。
项永良拗不过爹和娘,只得答应下来。
将这双不合脚,却又硬弄到合脚的劳保鞋放到床边。
项爹又将许队长拿过来的那两瓶酒,还有几封他自制的药材,用一个旧布袋装好。
叮嘱项永良带去镇上,酒拿去和张老头商量能不能相抵,药材则要交给李爷爷。
项爹最近不得空,没有时间再去镇上,要跟着许队长组织的工队一起修竣河道沟渠。
这种事,不好落后。更何况修河出工还算工分,补贴一餐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