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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东境车祸案

埃雷拉的锋刃 圣伯多禄 3335 2026-01-28 22:11

  西陆 1707年的春天,东境的雨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缠缠绵绵下了快半个月。四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雨丝还在飘着,都城马车夫马里奥就已经套好了马车,准备往东境市集去。他的马车是三年前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车身虽有些斑驳,却被他打理得干净利落,车辕上还缠着两圈新换的麻绳——那是他昨天特意去杂货铺买的,就怕跑远路时绳子松了出岔子。

  车厢里堆着半车麻袋装的土豆,都是都城粮铺老板托他送的。土豆这东西耐折腾,皮厚肉实,就算马车颠簸、淋雨,也不用担心坏,不像丝绸、布匹那样娇贵。马里奥往车辕上挂好装干粮的布包,里面是两块硬麦饼和一小壶水,又检查了一遍马蹄铁——这是跑运输的老习惯,不管多急,车马的细节都不能马虎。做完这一切,他才跳上马车,甩了一鞭缰绳,马蹄踏过都城石板路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从都城到东境市集,要走两个时辰的路,其中一段城郊坡道最是难走。平时天气好的时候,马里奥赶着马车慢慢爬,倒也顺利,可今天下了雨,土路被浇得湿滑,车轮碾上去会陷进半指深的泥里。他格外小心,双手紧紧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吆喝一声,让马匹放慢脚步。

  马车行至坡道中段时,马里奥突然觉得右侧车身猛地一沉,紧接着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尖锐又突兀,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掰断,听得人心里一紧。他下意识猛地拉紧缰绳,嘴里大喊“吁——”,可马蹄已经在湿滑的土路上失了抓地力,顺着坡道往下滑。马车失去平衡,重重侧翻在土坡上,车厢撞在路边的矮树丛里,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马里奥从车座上摔下来,重重坐在泥水里,裤腿瞬间湿透,沾了满腿的泥。他顾不上疼,第一时间爬起来去看车厢里的土豆——只见麻袋装的土豆滚了一地,有的落在泥水里,有的卡在树丛里,可伸手捡起一个捏了捏,土豆皮完好无损,没一点磕碰的痕迹。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除了蹭破点皮,没别的伤,连额头都只是轻轻磕了一下,连红印子都没留下。悬着的心先放了一半,可转头看到断裂的车轮,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怎么就断了呢……”马里奥蹲在断裂的车轮旁,伸手拿起一块轮毂残片。铁条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王室专属的“鹰纹标识”——这是三年前他在都城自由市场“胡安・佩德罗”的摊位上买的。当时他刚入行,手里没多少积蓄,正规商铺的轮毂要五个银币一对,胡安的摊位只要两个,还拍着胸脯保证:“马里奥,我这轮毂都是老锻工打的,虽说没鹰纹,可耐造得很,你拉货跑东境,正常用五年都没问题!”这三年来,轮毂确实没出过毛病,拉土豆、拉杂粮,怎么用都没事,他还常跟同行说“自由市场也有好货”,没想到今天会突然断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残片:铁条比他印象里的常规轮毂薄了不少,用手指量了量,大概薄了 1.2毫米,断面处的金属发脆,不像正常磨损该有的细密纹路,反而像是早就有了裂痕,就等着今天这场雨、这段湿滑的坡道,给了最后一击。可眼下土豆没坏,自己也没受伤,顶多就是耽误了送货时间,还得花点钱修马车,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大损失。他把残片随手丢在一旁,开始弯腰捡土豆,一个个往麻袋里装,动作麻利得很——早点装完,还能早点找修车铺。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是东境治安员埃尔南带着两个副手巡逻经过。埃尔南穿着深褐色的治安制服,领口别着小小的铜质徽章,腰间别着一把短火枪,枪套擦得锃亮。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巡逻这条坡道,见前方有马车侧翻,便催马赶了过来,两个副手也紧随其后。

  “出什么事了?”埃尔南跳下马,双脚踩在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他扫了一眼现场:侧翻的旧马车、散落的土豆、断裂的轮毂,还有蹲在地上捡土豆的马里奥——既没有血迹,也没有破损的货物,显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故。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语气也随意了不少。

  马里奥听到声音,直起腰来,指了指断裂的轮毂,无奈地笑了笑:“治安官先生,您看,这车的轮毂断了。三年前在都城自由市场胡安・佩德罗那买的,说是能用五年,结果今天就断了。好在土豆耐摔,没坏,我也没受伤,就是得修修马车,耽误了送货。”

  埃尔南走到轮毂旁,弯腰随意拿起一块残片,用指尖摸了摸断面。薄、脆、无鹰纹——这是典型的自由市场劣质品,他见得太多了。东境的自由市场上,总有小作坊用劣质铁矿铸这种铁器,成本低、价格便宜,吸引马里奥这样想省钱的车夫买。他早年在铁匠铺当过学徒,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种轮毂的铁料没经过充分锻打,火候也不够,看着能凑合用,实则寿命短,用个两三年就容易断,尤其是遇到雨天、坡道这种需要受力的情况,断得更快。

  他又瞥了一眼那些滚在泥水里的土豆,见麻袋都没破,便把残片丢回地上,对马里奥说:“这就是自由市场货的毛病,看着便宜,实则不耐用。你这还算好的,没伤着人,货物也没坏,要是拉着易碎的东西,损失才大呢。”

  “可不是嘛。”马里奥叹了口气,把最后一袋土豆装好,“我也就是图个便宜,没想到这么不顶用。治安官先生,您看能不能帮我记个记录?我拿着去找胡安,看看能不能让他赔点钱,就算不赔钱,也得让他知道这货有问题。”

  埃尔南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本子和一截炭笔,蹲在地上草草记录起来。他的字迹潦草,很快就写完了几行:“1707年 4月中旬,东境城郊坡道,马车夫马里奥(都城人)运输土豆途中,轮毂断裂致马车侧翻。轮毂购自都城自由市场胡安・佩德罗摊位,无鹰纹标识,判定为黑作坊劣质品,使用三年后因材质问题断裂。无人员伤亡,货物完好。”

  写完后,他把羊皮纸撕下来递给马里奥:“拿着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自由市场交易没凭证,胡安要是不认账,你也没辙。再说了,这轮毂都用三年了,就算是正规货,也有磨损,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打发了。”

  马里奥接过羊皮纸,叠好放进怀里,心里也清楚埃尔南说的是实话。他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想试试罢了。“我知道,就是去问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谢谢您了,治安官先生,我这就找修车铺去。”

  埃尔南的副手凑过来,小声对埃尔南说:“头儿,要不要把残片带回治安厅?万一以后还有人报类似的案子……”埃尔南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在意:“没必要。这种自由市场劣质轮毂断了的事,一年能遇到好几起,都是小损失,带回仓库也是占地方,还得记台账,麻烦。”他转头对马里奥说:“你自己找村民帮忙扶下车,我们还有巡逻任务,就不帮你了。”

  说完,埃尔南翻身上马,两个副手也跟着跳上马车。马蹄扬起一阵泥水,很快就消失在坡道尽头,没再回头看一眼。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巡逻途中遇到的一件小事,比农户丢了鸡、小贩少了铜板还不值一提,没必要放在心上。

  马里奥看着他们走远,也没在意。他去附近的村落找了两个村民,花了十个铜板,请他们帮忙把马车扶起来。村民们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把马车扶正了,还帮着把土豆搬回车厢。马里奥谢过他们,赶着马车往附近的修车铺去——修车铺的老板他认识,应该能便宜点换个轮毂。

  路上,马车因为少了一个轮毂,走得摇摇晃晃,可马里奥的心情却没受影响。他想着修完马车就能送货,送完货能拿到工钱,修马车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至于那个断裂的轮毂,不过是跑运输生涯里的一个小插曲,过两天说不定就忘了。

  而在东境治安厅的档案室里,埃尔南回去后,把那张记录着车祸案的羊皮纸随意夹进了“日常琐事记录册”里。册子上还记着“农户丢鸡一只”“市集小贩争执”“流民乞讨”等案子,这起轮毂断裂案,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很快就被新的记录覆盖。没人注意到那张羊皮纸上“三年使用年限”“断面发脆”的细节,更没人想到,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车祸,会在日后成为揭开东境贪腐网络的第一道裂缝。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坡道上,泥水里的轮毂残片被晒干,慢慢被风吹来的尘土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马里奥的马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路的尽头,东境的日常,还在继续——铁匠铺的锻锤声、农户的吆喝声、市集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那些藏在市井角落的细微异常,等着被人发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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