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95年春，圣城艾拉津的火山岩堡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三座堡垒以品字形拱卫主城，墙体上的箭孔如蜂窝般密集，阳光穿透雾霭落在墙面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卡塔利娜勒住缰绳，身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抬手按住胸前的摄政令牌，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三国军队——北境银鹰骑兵的银白色铠甲连成一片，东方连弩手的盾墙如铜墙铁壁，瓦莱里亚先锋军的改良炮群则泛着青灰色的锡铜合金光，合围之势已成，可她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

　　为了遮盖日渐明显的孕肚，她特意让佩德罗打造了一套重型铠甲：胸甲比常规款式厚半寸，内侧缝着三层柔软的羊毛衬垫，既能缓冲冲击力，又能巧妙遮掩腹部的隆起；肩甲采用夸张的弧面设计，将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完美掩盖了孕期的体态变化。此刻铠甲的金属凉意透过羊毛传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忧虑——围城战最忌后方动荡，若都城的工坊、粮道出了岔子，前线的百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马科斯，扶我下马来。”卡塔利娜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面罩传出，带着一丝闷响。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跃马冲阵，而是踩着亲兵递来的马凳，沉稳地落在地面，铠甲的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阿莱桑德罗早已捧着粮草清单在旁等候，见她走来，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矿场的锡矿运输一切顺利，只是北境又派人来催要熔金火药，说他们的骑兵缺武器补给。”

　　卡塔利娜摆了摆手，示意去后方的临时指挥帐：“让他们等。圣城的堡垒不破，给再多火药也没用。”进帐后，她摘下头盔，露出额角细密的汗珠——重型铠甲虽能遮孕态，却格外沉重，稍作活动就会气喘。她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才对阿莱桑德罗说出决定：“你必须回都城。私人工坊要收归王室，配给制要推行，矿场的锡矿要优先供军械厂——只有你在后方盯着，我才能放心攻城。”

　　阿莱桑德罗的眉头瞬间皱起：“可你怀着孩子，又穿着这么重的铠甲，前线的事……”

　　“佩德罗能管炮群，马科斯能督步兵，我只需要在帐中运筹帷幄。”卡塔利娜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印，“这是摄政副印，你拿着它，如我亲临。贵族若有异议，就说这是为了圣战大局；商人敢囤积居奇，直接按军法处置。”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记住，后方的安稳，比前线的一场胜仗更重要。”

　　次日清晨，阿莱桑德罗的马车驶离军营时，卡塔利娜正站在炮群旁，看着士兵们装填熔金炮弹。三发炮弹接连轰向黑岩堡的墙体，烟尘散去后，那堵火山岩筑成的堡垒依旧矗立，只在墙面上留下几个浅坑，碎石滚落的痕迹很快就被守军填补。

　　“还是不行！”马科斯踹了一脚炮架，声音带着焦躁，“弹壳都炸变形了，可墙体连裂缝都没扩大多少！”

　　卡塔利娜走近炮位，蹲下身查看弹壳残骸——熔金火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虽能崩碎外层岩石，却无法穿透内层的夯土与石灰混合层。她摸出羊皮纸，研墨写信时，笔尖几次停顿，最终在信纸上写道：

　　“艾略特学士亲阅：

　　圣城黑岩堡久攻不下，熔金炮弹屡击不破。堡垒为火山岩与夯土复合筑造，顶部弧形卸力，外层覆泥浆缓冲，现行炮弹难破其防。

　　此前你在溴雾实验中展现的材料配伍智慧，或可解此困局。无需拘泥于增大装药量，可从弹体结构、引信设计、火药配伍等方面另辟蹊径——或改变弹体形状以贴合堡垒弧度，或改良引信以精准控制爆炸时机，或探索新的火药提纯之法增强燃速。

　　前线战事紧急，却非催逼之由。你可召集陶工、铁匠协同试验，原料从王室宝库调取，所需人力悉听调配。若遇技术瓶颈，可暂搁置具体方案，先将实验中发现的新特性记录在案，以备后续再研。

　　摄政卡塔利娜・埃雷拉”

　　写罢，她找来信使，将信与一枚破损的炮弹样本一同交付：“务必亲手交给学士，让他按自己的思路研究——别催他，好方案不是急出来的。”

　　信使离去后，卡塔利娜没有返回指挥帐，而是蹲在炮位旁，用炭笔在地上画堡垒的剖面：“马科斯，让佩德罗在炮弹前端铸个尖锥，不用太厚，能刺破外层泥浆就行；再把引信换成铜制的，燃烧速度更稳定。”佩德罗立刻动手修改模具，当天下午就铸出十枚尖锥炮弹。试射时，炮弹果然能刺破泥浆层，在墙体上留下更深的凹痕，可依旧没能炸开堡垒。

　　“还是差一步。”卡塔利娜叹了口气，却没有气馁。她让人将炮位再垫高三尺，增加炮弹的下落势能，同时让步兵带着溴剂陶罐，趁炮弹轰击后守军填补的间隙，从排水道潜入堡垒下方，用溴剂腐蚀地基。夕阳西下时，第一批步兵带着陶罐出发，卡塔利娜站在指挥塔上，看着溴雾从堡垒底部弥漫开来，守军的填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知道，只要艾略特学士那边有进展，再配合这些战术，黑岩堡终将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