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95年夏，圣城艾拉津的重建工程正如火如荼，卡塔利娜的临时摄政寝宫却透着难得的静谧。雕花木窗敞开着，南疆特有的暖风吹进室内，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那是侍女按医嘱，用晒干的薄荷叶熏过的空气，据说能缓解产后头痛。卡塔利娜斜倚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躺椅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莱奥，孩子的呼吸均匀轻柔，小拳头紧紧攥着她的食指。
“摄政大人，财政部的账本送来了。”阿莱桑德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叠羊皮纸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生怕吵醒孩子。他最近刚从都城赶回圣城，带来了王室工坊的最新报表——东境纺织坊已开始批量生产民用粗布，军械厂的半数熔炉也转产农具，这些变化让他对卡塔利娜的改革充满信心。
卡塔利娜示意他将账本递过来，目光扫过“王室工坊月入五千金币”的条目时，指尖微微停顿。“让佩德罗把军械厂剩余的熔炉都改了，除了保留十座生产火炮，其余全用来铸犁铧和镰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格外坚定，“圣战结束了，百姓要的是能种地的工具，不是杀人的武器。”
阿莱桑德罗点头应下，又递上一份拟好的《王室工坊管理令》：“按您的意思，我已经规定所有私人工坊必须并入王室体系，原料由国库统一调拨，生产计划由摄政府制定——比如东境纺织坊每月需产粗布两千匹，其中一千五百匹供民用，五百匹留作军饷抵扣。”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曾抵制合并的工坊主，我已经按军法处置了三个，现在没人敢再闹事。”
卡塔利娜满意地点头，将莱奥交给乳母，接过羽毛笔在令状上签下名字。“还有土地分配的事，”她指着账本上的“圣战军功册”，“把圣城周边的良田按军功分下去，斩敌十人以上的士兵给五十亩，立三等功的给三十亩，但必须在地契上注明‘禁止买卖、继承需报备王室’——绝不能让土地兼并死灰复燃。”
阿莱桑德罗早已备好地契模板，上面用红漆印着醒目的禁令。“我还让人在每个村镇设了‘土地巡检官’，专门核查地契，一旦发现私下买卖，立刻没收土地并流放边地。”他笑着说，“那些老兵们拿到地契时，都对着圣光发誓会好好耕种，没人敢提买卖的事。”
此时，侍女端来一碗温热的红枣麦粥，上面撒着细碎的桂圆肉。“医师说这粥能补气血，您快趁热喝。”侍女轻声道。卡塔利娜接过粥碗，刚喝了两口，就见马科斯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攥着份急报：“摄政大人，都城有投机商人囤积粮食，把麦价抬到了二十铜板一袋！”
卡塔利娜放下粥碗，眉头瞬间皱起。“让都城卫队立刻查封粮仓，把商人抓起来游街示众，粮食按五铜板一袋平价售卖。”她的声音带着冷意，“再传我令，全国范围内严查投机行为，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没收全部财产，重者处以绞刑。”
马科斯刚要转身，又被她叫住：“另外，传召塞巴斯蒂安先生来圣城。”阿莱桑德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塞巴斯蒂安曾是都城最大的王室铸币厂总管，祖辈三代都为王室打理货币流通，去年圣战期间因年迈请辞，如今隐居在东境庄园。“您是想让他牵头建银行？”卡塔利娜点头：“塞巴斯蒂安懂铸币、通账算，又熟悉王室财政规矩，由他筹建‘王室银行’再合适不过。银行要负责储存国库金币、发放农业和工坊贷款，贷款利率定为月息一分，只借给种地和做工的百姓，商人一概不贷。”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塞巴斯蒂安从铸币厂旧部里挑选懂算术、守规矩的人做副手，再招些熟悉地方粮价、工坊产能的文士，让他们研究‘货币周转’‘借贷风险’，写几本实用的册子——不用讲花哨理论，重点说清‘如何按王室要求管控资金’就行。”
三日后，年过六旬的塞巴斯蒂安拄着檀木拐杖走进摄政寝宫。他穿着整洁的深色长袍，胸前别着枚褪色的王室铸币纹章，见到卡塔利娜时，恭敬地行了个半跪礼：“老臣谢摄政还记得臣这把老骨头。”卡塔利娜连忙扶起他，指着桌上的国库账本：“先生是王室财政的老人，如今建银行、稳货币，非您不可。”
塞巴斯蒂安翻开账本，指尖划过“工坊收入”“土地税赋”等条目，沉吟片刻道：“老臣建议，银行分‘国库库藏’‘民生借贷’两部分。库藏由王室直接管控，金币入库需三重核对；借贷则需百姓以地契、农具为抵押，逾期三月未还便没收抵押品——这样既能帮百姓周转，又能避免坏账。”他还提出，在都城、东境、圣城各设一座分行，分行账目每月需上报总行，由塞巴斯蒂安亲自审核，确保资金流向透明。
卡塔利娜完全同意，当即任命塞巴斯蒂安为王室银行总行长，拨出五千金币作为初始本金。塞巴斯蒂安雷厉风行，次日就带着旧部赶赴都城，将原商会大楼改造成银行总行，又让人打造了十二只青铜钱柜，柜门上刻着“王室专储”的字样，钥匙由塞巴斯蒂安、阿莱桑德罗和财政大臣分别保管，三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卡塔利娜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关注改革进展。每天清晨，她会在侍女搀扶下在庭院散步，呼吸带着晨露的空气，同时听阿莱桑德罗汇报：塞巴斯蒂安已制定《王室银行章程》，明确禁止向商人放贷；土地分配已完成九成，巡检官在圣城周边查处了两起私下买卖土地的案例，涉事者均被流放；投机商人被打击后，全国粮价稳定在八铜板一袋，百姓们纷纷到银行申请农具贷款，东境已有百户农民借到钱买了新犁铧。
产后保养的细节也半点不松懈。医师每天准时来诊脉，根据她的恢复情况调整药方：第一周喝当归补血汤，第二周换成黄芪调理汤，第三周则用温和的山药粥养脾胃。侍女每天会准备温热的玫瑰水让她擦拭身体，缓解产后皮肤干燥；乳母严格按时辰抱莱奥喂奶，让她能有完整的休息时间。卡塔利娜还会在午后晒半个时辰太阳，抱着莱奥坐在藤椅上，看侍女晾晒刚浆洗好的婴儿衣物，偶尔翻看塞巴斯蒂安送来的银行筹建进度表，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这天午后，塞巴斯蒂安派人送来《借贷风险要义》初稿，是他让手下文士整理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核查抵押品价值”“如何根据季节调整贷款额度”等实用内容，还附了几个因借贷逾期没收土地的案例。卡塔利娜翻到最后一页，见塞巴斯蒂安亲笔写着“银行乃王室财政之基，需守‘稳’字诀，不追高利，不冒风险”，不禁露出微笑。
她让侍女将莱奥抱来，在孩子耳边轻声说：“莱奥，等你长大，要记得这些守护王国的人——有造武器的佩德罗，有管银行的塞巴斯蒂安，还有无数种地做工的百姓。”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母子身上，庭院里传来远处工坊的锤击声，与银行方向传来的算盘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新政序曲。卡塔利娜知道，只要守住“王室管控、民生为本”的底线，瓦莱里亚的战后重建之路，定会走得踏实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