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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牡蛎湾的咸风与粮袋裂痕

埃雷拉的锋刃 圣伯多禄 2987 2026-01-28 22:11

  西陆 1705年夏,南境沿海的咸风裹着鱼腥味,吹得牡蛎湾渔村的帆布帐篷簌簌作响。老渔民佩德罗蹲在码头礁石上,指尖摩挲着船底新添的裂痕——那是三日前被北境商船的船锚刮出的伤口,深褐色的海水正顺着缝隙渗进船舱,像极了他昨夜咳出的带血痰。他的木桨在礁石旁戳出一个个浅坑,海面却空旷得只剩几只盘旋的海鸥,往常这个时辰该挤满的沙丁鱼群,连着半月没了踪影。

  “佩德罗大叔,还没下网啊?”身后传来少年胡安的声音,这孩子的父亲上周因争夺渔场和北境渔民斗殴,断了三根肋骨,此刻他手里的渔网破了个大洞,网眼挂着几根水草,“我刚去北角看了,又来三艘挂银鹰旗的船,把咱们的产卵场都圈了!”

  佩德罗没回头,只是盯着海面泛着的油污——那是北境商船泄漏的舱底油,沾到渔获就卖不上价。他想起上月王室惠民铺的麦价还是十斤鱼换一斤麦,这月商人却把价压到十五斤,理由是“北境渔获多,不愁卖”。怀里揣着的半袋麦粉已经见底,孙子托比今早还在哭着要饼吃,可他连补网的麻绳都买不起——工坊生产的新麻绳要三个铜板一卷,抵得上他三天的收成。

  码头另一侧突然骚动起来。十几个渔民举着渔叉围向一艘小货船,船舷上站着的商人正指挥雇工搬粮袋,帆布上“王室配给”的印戳被雨水泡得模糊。“凭什么你们把粮拉去都城卖高价?”渔民马科斯跳上船板,扯开粮袋,褐色的麦种撒在甲板上,“我们十斤鱼换一斤麦,你们倒好,转手就卖五铜板!”

  商人捂着粮袋后退,尖声喊:“这是给工坊工人的粮,你们渔民有渔获,凑什么热闹!”这话像火星点着了干柴,渔民们瞬间涌上前,货船摇晃着撞在礁石上,粮袋掉进海里,麦种在浪涛中散开,引得海鸥疯抢。佩德罗站起身想阻拦,却看见胡安被雇工推倒在礁石上,额头渗出血来,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父亲也是为了护渔场,死在远洋商人的刀下。

  混乱中,一匹黑马踏着泥泞奔来,马背上的士兵举着治安巡检司的令牌:“都住手!摄政大人派来的专员到了!”渔民们渐渐停了手,佩德罗却注意到士兵腰间的铁剑——那是王室工坊新铸的,用的正是东境铁矿的铁料,可他们这些靠海吃饭的,连把像样的渔叉都配不齐。

  迪亚哥翻身下马时,靴底沾满的鱼腥味让他皱了皱眉。作为治安巡检司主管,他刚从东境冶铁坊赶来,那里的工人正因为缺桐油停工——而沿海渔民是桐油的主要供应者。可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码头堆满腐烂的渔获,几只野狗在争抢鱼骨;渔村的土路上,流民正围着惠民铺的空货架争吵,地上散落着撕碎的配给票;远处的海面上,三艘北境商船正慢悠悠地收网,银鹰徽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佩德罗大叔,说说情况。”迪亚哥蹲在礁石旁,看着老渔民船底的裂痕,指尖沾到的油污黏腻得像树脂。佩德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海风磨过:“北境的船占了产卵场,咱们的渔获少了三成。商人压价,工坊的麻绳、渔网又贵得离谱,现在连麦都换不起了。”他掀开船舱底板,露出半袋发霉的麦粉,“我孙子三天没吃饱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渔民们纷纷附和,有人掏出被商人拒收的小杂鱼,鱼身已经发臭;有人展示被北境渔民砸坏的渔具,木柄上还留着斧痕。迪亚哥突然注意到人群里的造船坊工人,他们背着工具包,脸色阴沉地站在角落——他立刻想起临行前阿莱桑德罗的叮嘱:沿海造船坊因缺渔民供应的桐油和海藻,已经停工五天,工人正酝酿着向王室请愿。

  “你们渔民只顾着自己闹,我们工人怎么办?”造船坊工头卡洛斯突然开口,他的工装沾着木屑,“你们不供桐油,我们没法造船,王室扣我们工钱,这账该算谁头上?”

  “算北境的!算商人的!”马科斯吼道,举起渔叉指向海面的银鹰旗,“要不是他们抢渔场,我们能缺粮?能供不上桐油?”

  混乱再次爆发,渔民与工人推搡起来,渔叉撞在工具包上发出闷响。迪亚哥连忙让士兵隔开人群,目光却被惠民铺的布告吸引——上面写着“东境麦价十二铜板/袋”,比沿海低了整整三个铜板。他突然明白,沿海粮价暴涨根本不是“北境渔获多”,而是商人故意囤积居奇,借着渔业减产哄抬物价。

  当晚,迪亚哥在渔村临时帐篷里翻看着渔民名册,烛火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名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无渔具”“缺粮”“被北境袭击”的字样,最末页贴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的产卵场,如今已被北境商船占了大半。门外传来咳嗽声,佩德罗端着碗野菜汤走进来,汤里飘着几片小鱼干,“大人,尝尝吧,这是今早好不容易捕到的。”

  迪亚哥接过碗,腥味里混着苦涩的草药味。他想起东境冶铁坊工人因缺桐油举着铁锤抗议的模样,想起都城纺织坊因缺渔网原料停工的报表,突然意识到渔业从来不是孤立的——渔民缺粮,就供不上工坊原料;工坊停工,工人就闹罢工;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片被侵占的渔场和失控的渔获贸易。

  “佩德罗大叔,北境商船是怎么拿到入港许可的?”迪亚哥突然问。老渔民放下碗,指尖在桌面上画着银鹰徽章,“他们跟本地商人勾结,商人给巡检司塞钱,就没人管了。上月我亲眼看见,商人把咱们的渔获装北境船,运去都城卖高价。”

  正说着,帐篷外突然响起枪声。迪亚哥冲出去,只见北境商船的甲板上冒着火光,渔民们举着燃烧的渔叉冲向船舷,喊杀声盖过了海浪声。马科斯的火把扔在北境船的帆布上,银鹰旗瞬间燃成灰烬,“让你们抢我们的渔场!让你们断我们的活路!”

  士兵们好不容易驱散人群,北境商船却已扬帆远去,船尾还抛下几句嘲讽:“有本事去告啊,银鹰军团等着你们!”佩德罗看着燃烧的帆布落入海中,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守好渔场,就有饭吃”,可现在,渔场没了,饭也没了。

  次日清晨,迪亚哥带着渔民的联名请愿书离开牡蛎湾。马车驶离渔村时,他回头望去,佩德罗正跪在码头礁石上,对着海面祈祷,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像一尊被海水侵蚀的雕像。车帘被风吹起,他看见惠民铺前,渔民与工人还在对峙,远处的海面上,北境商船的影子又出现在地平线上。

  回到都城摄政寝宫时,卡塔利娜正对着工坊报表皱眉。东境冶铁坊的停工记录堆了半桌,造船坊的原料短缺报告上,“桐油断供”“海藻不足”的字样格外刺眼。迪亚哥将请愿书递过去,羊皮纸上沾着的鱼鳞和海水痕迹还没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满了绝望:“求王室管管北境偷渔,求让渔获换粮不被坑,求给条活路。”

  卡塔利娜指尖划过“北境商船”的字样,突然想起胡安送来的密报——北境以橡胶资源为筹码,让瓦莱里亚商人默许其非法捕捞。她抬头看向窗外,都城工坊的烟囱正冒着黑烟,可她知道,这繁华的背后,牡蛎湾的咸风正带着渔业的裂痕,一点点侵蚀着王国的根基。

  “传我令,”卡塔利娜站起身,摄政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明日启程去牡蛎湾,我要亲眼看看,是谁断了渔民的活路,毁了王国的产业链。”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极了当年在南疆战场,她拔剑指向扎法尔人时的模样。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仿佛牡蛎湾的咸风已经飘到了都城。卡塔利娜拿起渔民名册,指尖在“佩德罗”的名字上停顿——这个名字让她想起南疆的老兵,他们都在为守护自己的生计而战,而她这个摄政,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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