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兰咬着牙,强撑着这种不适感,继续感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碎片化的画面——画面很模糊,没有声音,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深夜的小巷,一片漆黑,一道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款雨衣,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左手戴着一块表盘发黄的旧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模糊不清;
他弯腰,将一朵白色的小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死者的手心,动作缓慢而僵硬,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处一道细小的、浅浅的疤痕;
随后,他直起身,转身走进黑暗中,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画面转瞬即逝,沐兰猛地回过神来,灵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气息变得更加微弱,身形也愈发透明,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凶手的恶意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顺着墙体的缝隙,往小巷深处蔓延而去。
“我得追上去……”沐兰在心里默念,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墙体的方向走去。
她拥有穿透墙体的异能,这是她唯一能追踪凶手气息的方式。
可就在她的灵体即将穿透墙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猛地袭来,阳气的压制、感知画面的消耗,还有追踪气息的透支,让她的灵体瞬间失去了力气,猛地一晃,险些彻底消散。
“沐兰?”
邓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虽然看不到沐兰,却能隐约感觉到身边空气的变化——刚才还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此刻突然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空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沐兰虚弱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知道,沐兰一定是强用异能,消耗了太多能量。
这段时间,他虽然依旧对沐兰的存在带着一丝警惕,却也渐渐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用异能为自己提供线索。
他清楚,沐兰的灵体依赖执念维系,每一次强用异能,都会消耗她的灵体能量,甚至可能导致她彻底消散。
“别勉强。”邓山的声音放轻,语气里带着几分吐槽,却藏着下意识的保护,“线索可以慢慢找,不用这么拼命,你要是消散了,谁来给我提供线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身边的空气里——他明知沐兰碰不到,却还是本能地想要保护她,想要为她挡住一些阳气的压制,想要让她能稍微舒服一点。
与此同时,他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技术队那边怎么样了?监控能不能调取到?”
“邓队,技术队那边反馈,小巷及周边的监控都被人为破坏了,有的摄像头被喷漆遮挡,有的内存卡被取走,只提取到一些模糊的画面,看不清任何有用的信息。”队员快步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邓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就在这时,身边的空气微微一动,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传来,沐兰的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虚弱却清晰:“邓山……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凶手穿黑色长款雨衣,左手戴一块旧手表,袖口有一道疤痕……他的气息,往小巷深处去了……还有,他的恶意气息,很特殊,带着一种熟悉的冷意,我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邓山立刻停下脚步,认真倾听着,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沐兰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黑色长款雨衣、旧手表、袖口疤痕、熟悉的冷意。
这些线索,虽然零碎,却也是目前唯一能锁定凶手的方向。
“好,我知道了。”邓山合上笔记本,对着身边的空气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别再消耗能量了,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边的队员大喊:“立刻安排队员,重点排查老城区小巷深处,寻找穿黑色长款雨衣、左手戴旧手表、袖口有疤痕的男性嫌疑人!
另外,联系技术队,加大监控修复力度,务必提取到有用的线索!还有,扩大走访范围,重点询问昨晚晚归的住户,是否看到过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员!”
“是!邓队!”队员们立刻应声,快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邓山的目光再次扫过现场,落在死者手心的干菊花上,又看了看身边的空气——那里,沐兰的气息依旧微弱,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他知道,凶手熟悉老城区的地形,反侦察能力极强,想要抓住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他不会放弃,不仅是为了给三名死者一个交代,为了履行自己作为刑警的职责,也是为了守护好身边的沐兰,为了帮她找到她想要的真相。
就在这时,老法医走到邓山身边,手里拿着那朵干菊花的证物袋,神色微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邓队,这朵干菊花,有点不对劲。”
邓山转头看向老法医,眉头微挑:“怎么了?”
“这种白色小菊花,不是常见的品种,而且,它的干枯方式很特殊,不像是自然干枯,更像是被人为烘干的。”
老法医的目光落在证物袋里的干菊花上,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我好像在以前的旧案件档案里,见过这种花,具体是什么案件,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可以肯定,这种花,绝对不简单,或许和某种旧习俗,或者过往的旧案有关。”
邓山的眼神一沉,点了点头:“立刻去查,调取所有旧案档案,确认这种干菊花的来历,还有它背后的含义。”
“是!”老法医应声离开。
阳光越来越浓,洒在小巷里,驱散了湿冷的雾气,却驱不散现场的凝重氛围。
邓山站在小巷中央,目光坚定地望向小巷深处,那里,是凶手逃离的方向,也是他们寻找真相的方向。
而在他身边,沐兰靠在他的身边,身形依旧半透明,气息也依旧微弱,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她看着邓山坚定的背影,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内心深处,第一次生出一丝触动。
她一开始靠近邓山,只是想利用他的刑警身份,帮自己找到凶手和姑父的真相,只是想借案件中的死亡执念,维系自己的灵体,不让自己彻底消散。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个刚正不阿、不善言辞的刑警,生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看着邓山不顾危险,认真查案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举动,沐兰的心里,暖暖的,第一次生出“不想拖他后腿”的念头。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力气,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帮助邓山抓住凶手,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邓山的努力白费。
她轻轻靠在邓山的肩膀上(虽然无法触碰,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气息,脑海中反复回想那些碎片化的画面,试图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细节。
她能感觉到,凶手的恶意气息,依旧在小巷深处蔓延,而那股熟悉的冷意,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提醒她,这个凶手,或许和她姑父的死,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老城区的风,依旧带着几分湿冷,吹过狭窄的小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邓山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目光坚定,身边的队员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小巷里,走访、排查、调取监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一场跨越阴阳的追查,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