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宾馆后巷返回刑侦队时,暮色已彻底沉落。
邓山将沐兰安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又拧开了窗边的暖灯——柔和的灯光能减弱阳气对灵体的冲击,是他这些天摸索出的小细节。
沐兰靠在沙发上,身形依旧带着几分透明,却比在了你后巷时稳了些,正借着暖灯的微光缓缓调息。
“别动灵力,乖乖待着。”邓山俯身叮嘱,指尖轻轻碰了碰沙发扶手的外套,确认残留的阳气还在,才转身走向审讯室方向。
康亮正拿着员工通道钥匙和脚印拓本待命,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山哥,小王已经被传唤到队里了,就在三号审讯室。
另外,技术队那边有消息,恢复了小王手机里部分删除的通话记录,其中有两段是案发前一天和裘元祥的通话,内容有些模糊。”
邓山接过技术队送来的通话记录副本,上面标注着通话时间——
案发前一天下午两点和晚上八点,两段通话时长都不足一分钟,语音转文字的内容断断续续,只提取到“钱”“位置”“晚上”几个关键词,其余部分因信号干扰或人为删除,模糊得无法辨认。
三号审讯室里,小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比起上次的刻意掩饰,此刻的他显然被后巷提取的证据击溃了大半底气,却仍强撑着镇定,见邓山进来,立刻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
“邓警官,你们又找我来做什么?后巷的钥匙和脚印我都解释过了,那是之前帮宾馆员工送东西时留下的,根本和裘县长的案子没关系。”
邓山将通话记录副本拍在桌上,推到小王面前,指尖点在“钱”“位置”两个关键词上,声音冰冷:“解释一下,案发前一天,你和裘元祥通了两次电话,聊的‘钱’和‘位置’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除了工作往来,和裘元祥没有其他交集吗?”
小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躲闪着避开那份副本,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硬着头皮辩解:“我、我记不清了……
可能是裘县长让我帮忙跑腿买东西,问钱够不够,还有见面的位置吧。都是些工作上的小事,我没太在意,通话内容也忘了。”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眼神都不敢与邓山对视。
邓山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眼下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技术队动用专业设备,尝试还原模糊部分的通话内容,虽耗时但能拿到直接证据;二是结合已有的监控录像、后巷钥匙、脚印等证据,先从心理上突破小王的防线,打他个措手不及。
前者稳妥,却可能给小王串供或硬抗的时间;后者冒险,却能借着证据链的压力快速破局。
“忘了?”邓山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小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送裘元祥到宾馆后,刻意绕到后巷,用备用钥匙进入员工通道,案发当晚10点多在宾馆附近徘徊,这些你也‘忘了’?
小王,证据摆在面前,别想着用‘忘了’搪塞过去。”
小王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双手死死攥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警方竟然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慌乱之下,语气也变得语无伦次:“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帮别人个忙……”
就在这时,沐兰的灵体悄然飘进审讯室角落。
她调息了半个多小时,灵体稍缓,便忍不住感知了小王的气息,也隐约捕捉到了通话记录里残留的声波气息。
她凝聚微弱的灵力,将感知到的信息传递给邓山:“邓山,模糊的通话里有‘裴县长’的声音碎片,不是小王和裘元祥说的,像是小王在转述裴利和的话,他们三人之间肯定有关联。”
邓山心中一震,随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这无疑是关键反转——之前只查到小王与裘元祥的经济纠纷、与宾馆的隐秘关联,却没料到他还牵扯上了裴利和。
这不仅打脸了小王“仅与裘元祥有工作往来”的说法,更将小王、裴利和两条线索彻底串联起来,暗示两人存在隐秘勾结,极有可能是共同作案。
邓山立刻调整策略,不再纠结于“钱”和“位置”,转而抛出新的筹码:“帮别人忙?帮裴利和吗?”
他刻意加重“裴利和”三个字,紧盯着小王的神情变化。
“裴、裴县长?”小王像是被惊雷击中,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们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上嘴,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肯说话。
邓山乘胜追击,将监控录像、后巷钥匙、脚印拓本一一摆在桌上,与通话记录副本摆成一排,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们不仅知道裴利和,还知道你衬衫上的动物血是刻意伪造的,知道他案发当晚根本没有全程应酬。
小王,你和裴利和是什么关系?他让你进入宾馆做什么?是不是他指使你接触裘元祥?”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小王的痛处,证据链的压力与裴利和暴露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小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双手撑着桌面,脑袋深深埋下去,肩膀不停颤抖,过了许久,才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说……我全都交代……”小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绝望,“是裴县长让我做的。他说裘县长在查他的事,让我帮忙盯着裘县长的行踪,尤其是他去宾馆的时间和见的人。
案发前一天的电话,是裴县长让我问裘县长当晚是不是在宾馆308房间,还说会给我一笔钱,帮我还高利贷。”
爽点如期而至,小王的招供不仅印证了沐兰的感知,更将裴利和的嫌疑彻底坐实,两条分散的线索终于拧成一股绳。
邓山眼神凝重,继续追问:“他让你盯着裘元祥的行踪,只是为了监视?后巷的钥匙是他给你的?案发当晚你进入宾馆,是不是帮他做了什么?”
“钥匙是裴县长给我的,他说让我方便进出宾馆,万一裘县长有什么动静,能及时告诉他。”小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案发当晚我确实进入了宾馆,裴县长让我在员工通道附近等着,说是等他消息,可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他都没联系我,我心里害怕,就从后巷走了,徘徊在附近是想看看有没有动静……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杀了裘县长啊!”
邓山仔细观察着小王的神情,感知着他身上的气息——此刻的他,恐惧中满是悔恨,却没有杀人后的戾气,显然没有参与行凶,更多是被裴利和利用,负责监视和望风。
他点了点头,示意警员做好笔录,同时叮嘱:“把他的供词整理好,同步核实裴利和与小王的资金往来,还有裴利和案发当晚离开应酬现场的具体时间。”
警员立刻领命,小王被带走后,审讯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沐兰的灵体飘到邓山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几分释然:“还好他招供了,终于把裴利和扯进来了。”
邓山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心疼,却又藏着赞许:“多亏了你感知到裴利和的声音碎片,不然我们还得绕不少弯路。”
他走上前,用身体为她遮挡审讯室里的强灯,“灵体又耗损了吧?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沐兰轻轻摇头,靠在他身边,汲取着微弱的阳气:“我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裴利和现在肯定慌了,我们得尽快核实小王的供词,免得他销毁证据。”
邓山点头,伸手轻轻拂过身边的空气,像是在安抚她:“我已经让康亮去查了,动物血的来源也快有结果了。
等核实完供词,我们就提审裴利和,这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夜色渐深,刑侦队的灯光依旧明亮。
小王的招供让案件迎来了重大突破,裴利和的作案嫌疑愈发明确,证据链也在不断完善。
邓山护着沐兰的灵体走出审讯室,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相互依偎。他们清楚,裴利和不会轻易招供,接下来的审讯依旧充满挑战,但只要彼此并肩,顺着线索一步步追查,真相就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