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晚上天已经很冷，十点多除了上晚自习的学生，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出门。

　　徐浩骑车晃荡到自家楼下，老远就看见刘爱梅提着袋垃圾，正站在单元门口和一个邻居聊得热乎。也不知在聊什么，两个人都是一惊一乍。那邻居眼尖，看见徐浩过来，接着招手。

　　“呦，小浩这么晚才放学啊？”

　　“我们刚下晚自习，杨婶。”

　　那杨婶跟刘爱梅差不多年纪，胖胖的挺亲和，就是嘴碎，看到徐浩，眉毛一扬，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哎呦喂，我正跟你妈说来，今天中午我看见你了。”

　　“呵呵，是吗？”

　　这就是胡同口舌头长，哪有什么正经话？可背不住杨婶就能扯成篇。见徐浩接话，眉毛顿时挑得更高。

　　“那可不？我下班从小阜河那边过，刚好看见你跟个小姑娘一块在桥上走。哎呦喂，那闺女长得真俊，你同学吧？”

　　“……”

　　这是看见周娅萱了。这瑞山真是小地方，哪哪都能遇上熟人……徐浩鼻子有点痒，下意识地看了看刘爱梅。

　　刘爱梅表情实在说不上来，反正是当娘的听见儿子绯闻那种表情，挺复杂。所以徐浩也只能编瞎话敷衍。

　　“是我同学，正好班里派公益任务，我们就上那去了。”

　　“就是就是，你看我就说是同学吧。他们才多大点孩儿。”

　　刘爱梅连忙点头附和，可杨婶满脸都是“你就演吧，指不定心里乐成什么样”的表情，嘴一撇，手都比划上了。

　　“同学？我看你俩挺亲的啊。啧啧啧，你看这学习好就是招人喜欢。”

　　“呵呵，学习好啥哎，你别听我们家老徐瞎说。”

　　“那什么，妈、杨婶，我先回家了。”

　　“行，你先回去吧，我跟你杨婶再说会儿话。你爸去省城出差去了，你回家喝点汤，吃个鸡蛋再回屋去。”

　　“哎，好嘞。”

　　杨婶真没猜错刘爱梅。不过以徐浩的了解，“老太太”回去估计得三堂会审。所以徐浩打定主意，吃什么鸡蛋喝什么汤？坚持早睡早起好习惯才是正办，所以连忙告了别，转身就往楼上跑。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很有必要。徐浩躲进屋蒙头缩在被窝里，还没滑开手机屏幕，一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周娅萱中午十一点二十抵达瑞山火车站，与我电话联系，确定已进复赛。目前冲决赛赛制尚在保密，不过提前准备新歌不为过。望你尽快酝酿，以备所需——赵小磊。”

　　嘿！这哥们儿……

　　徐浩差点没笑出声，心里甚至都能想象出赵小磊编这段话时的姿态表情，那老小子恐怕已经把自己当大公司老板了吧。

　　那就配合一下。

　　“已收到。请确定创作期限，题材及其他要求。”

　　打完字发出去，又看了一眼赵小磊的信息，徐浩顿时被“中午十一点二十”几个字扎了一下。

　　周娅萱十一点二十才到瑞山，二中放学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也就是说她连休息都没休息就去二中门口了……

　　不过赵小磊并没给徐浩过多思考的时间，接着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慌啥？咱们至少有一个星期时间，你慢慢来。创作方向的话，根据上届情况，还是励志阳光为主。情情爱爱不是不行，不过量你小子也写不出来。”

　　何止写不出来……

　　徐浩叹了口气，接着回了一条信息。

　　“不用。后天星期四我们放假，你可以过来拿歌词，咱们直接把它做好。”

　　这一次赵小磊几乎是秒回，就一句话。

　　“徐浩，你特码还是人吗！！！”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明天我得去金州，星期四回不来。我让周娅萱过去拿。她得先熟悉熟悉歌词，你也多交代交代她。”

　　周娅萱？！这恐怕不行，徐浩擦了把汗，连忙回复。

　　“要不我用邮箱里给你传过去。”

　　然而赵小磊并不买账，接着又是一条信息。

　　“这歌词可是咱们的命，放网上不安全。再说让周娅萱跑一趟怎么了？”

　　好吧，这老小子是在撮合……

　　不跟周娅萱单独见面的唯一借口被堵死了，徐浩顿时后悔刚才提星期四交稿，想了想只得回道:

　　“星期四我到同学家小组学习，你让她八点半以后跟我电话联系，去我同学家找我。具体地址到时电话里说。”

　　“行，就这么定了。赶快睡觉，养好你的脑子！”

　　赵小磊从来都这么风风火火，接着一条信息传了回来。

　　这信息完全不考虑徐浩的感受，当然更不考虑周娅萱的感受。

　　周娅萱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一直在琢磨徐浩在桥上说的话。

　　他为什么老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苏婷是谁？

　　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叫高三不谈恋爱？

　　周娅萱想了一晚上都不得要领，可既然回来了，第二天还得去艺术班。

　　唉，高三学生就这么命苦。

　　对了，高三学生？不谈恋爱？

　　好吧，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周娅萱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实在困，但早上总算没迟到。不过刚刚到了艺术班，她心情接着又不美丽了——因为赵小磊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赵小磊早上七点就去了金州带乐队走穴，让她周四八点以后电话联系徐浩拿新歌词。

　　周娅萱需要新歌冲比赛，但因为昨天桥上那档子事儿，却多少有点尴尬，弄得后边的课都没上好。到十点中间休息时，干脆独自跑院子里冷静去了。

　　初冬早上的阳光挺暖和。周娅萱坐在西墙根木联椅上，实在是无聊，看见脚旁地砖缝里长着几株野生小黄菊，顿时心灵福至，鞠身采了一朵，捏在手指间转了两下，接着翘起小指摘起了花瓣。

　　小野菊不过一二十片花瓣，片刻过后，周娅萱手里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花蕊。她好像很不满意，微一皱眉，接着又俯身采了一朵继续摘。

　　也不知过了多大会儿，一个小女生从教室里跑了出来，看见周娅萱在那坐着，连忙招着手跑了过去。

　　“哎，娅萱，干嘛呢？”

　　“我无聊啊，媛媛。”

　　周娅萱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好朋友林媛媛，手里的残花虽然没扔，却微皱着眉拖起了长腔，大是一副可怜样。

　　林媛媛哪知道周娅萱闹哪门子幺蛾子，跑过来坐到她身边，捋了下头发才道:

　　“无聊啥？刘老师叫我们了。”

　　“哦。”

　　周娅萱低着头轻轻答应了一声，却没动，眼望着手里的残花，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林媛媛。

　　“媛媛。你说一个男生，当着女生的面连话都不会说，是不是挺讨人嫌的？”

　　“啥？”

　　林媛媛都被问懵了，顿时满脑子乱。她跟周娅萱从上高中就在一块，知根知底。

　　周娅萱是什么人？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啊，那她这话就有点意思了！林媛媛顿时一脸八卦，忙俯身笑道:

　　“谁啊？”

　　“什么谁啊。我就问问……”

　　周娅萱猛然一阵脸热，差点没急赤白咧。

　　“昨天看了个电视剧，把我看郁闷了。”

　　“哦，我还当谁呢？”

　　林媛媛立刻没了兴趣。多少有点怏怏，往联椅背上一靠，才道，

　　“那还用说，谁会喜欢一根木头。”

　　这句话一出来，周娅萱目光都清明了许多。

　　是啊，谁会喜欢木头？除了我这个傻子。

　　看来是我想多了。徐浩纯粹就是木头，并没有什么苏婷，要不就是个普通同学……

　　周娅萱瞬间开心，嘴角都忍不住翘了一下，接着又下意识捏住一瓣花瓣拽了下来。

　　这下子她顿时惊了，“哎呀”了一声，连忙又摘了一瓣扔在地上，接着避瘟神似地把整朵花一起扔了，连招呼都不招呼林媛媛，急忙跑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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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怎么这么不地道！3500不是谈好的价吗？”

　　“咱们明码标价，人员费，设备费，服装费，哪有利润空间？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人情世故也得抹开面儿。”

　　“哦呦，这么玩是吧？成，你这么办。他要再哼哼，咱们一点准时撤摊子，到时候两点活动看谁求谁。”

　　周娅萱满心纠结的时候，赵小磊还在往金州赶的路上。这一路他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手机基本上一直开着免提，扔在方向盘旁边的台子上就没动过。

　　合作方做事很不地道，闹得赵小磊一阵光火，打着电话就差骂了。手机一关，脸上顿时堆上了冷笑。

　　“嘁，跟我玩儿？老子玩不死你！这么小家子气，做什么大买卖。”

　　说归说，但生活终究不易。赵小磊瑞山金州两头跑，不就是想把事儿做成吗？但这并不等于他愿意被别人拿捏。

　　开着车正盘算下一步怎么办，手机又响了。赵小磊刚伸手想去按，但瞄了一眼，却又把手收了回去。

　　老张？

　　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清晰明了，四个字，“天宇张群”。

　　什么情况？这才两天啊！

　　赵小磊连忙用脚尖轻点了一下刹车。车速明显慢下来了许多，但他脑子反倒瞬间提了速。

　　那天跟陈珏他们谈完判，赵小磊很笃信徐浩那句“给天宇一个星期”。这倒不是他觉得徐浩算无遗策，而是出于现实考量。

　　就算天宇方面真的看好徐浩，他们也得拖一拖，大公司架子得拿住，要不然很容易被拿捏，不符合利益需求。

　　那为什么张群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缓兵之计还是真急了？

　　不行。不能太急切，得先探探老张的口风。

　　赵小磊满脑子盘算，等电话响了八九声，这才伸手按下了通话键。并且招呼打得很是简短。

　　“喂。”

　　“小磊啊，怎么才接电话？我是你张哥。天宇娱乐的张群。”

　　“哦……张哥。”

　　赵小磊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上嘴唇。

　　他耳朵尖得很。“小磊”和“赵小磊”完全是两层意思……

　　赵小磊腮帮子瞬间动了动，接着冷下了声音。

　　“张哥，您老怎么有工夫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别生气别生气。你有情绪，老哥我能听出来。嗯，还是那个徐浩的事……”

　　“徐浩？哪个徐浩？”

　　没等张群说完，赵小磊就打断了他的话。

　　“老张，也别怪我对你有意见。你特码忒不够朋友！”

　　“呵呵呵，是是。小磊啊，你听我说。”

　　“你还是先听我说。老张，我兄弟李勋跟你不错吧？咱们好歹也喝过几回酒，没有僧面还有佛面。可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找俩神经病来打发我？”

　　“呵呵，你别急，兄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这特么光是考虑不周？徐浩是学生，我可不是。你们耍人耍的太狠，我跟着一点面子都没有！”

　　“赵先生。”

　　“还赵先生。捏什么嗓子？你少特码跟我客气！”

　　“我是天宇娱乐的吕昶。赵先生，您不要激动，我先替张群跟你道个歉。”

　　“吕，吕昶！”

　　赵小磊骂得正嗨，没想到电话那头却换了人，难怪那句“赵先生”听着不对劲儿。

　　“吕昶”两个字一进耳朵，赵小磊瞬间被震得半边身子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