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征程,出发军营
云河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大学毕业证的烫金校徽,冰凉的金属触感没压住心里的闷。
手里攥着的简历模板,从三月到六月投出去几十份,连个自动回复都没捞着。
国内的就业压力像块湿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自嘲地想:连两百斤的体重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未来。
晚饭时,客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母亲把炒青菜往他碗里推了推,筷子尖在瓷盘上轻轻磕着,半天没说出话。
父亲蹲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小的山,尼古丁的味道混着沉默飘过来,云河扒拉着米饭,嘴里没滋没味。
“儿啊,”母亲终于开了口,“你爸跟我商量了,要不,去部队试试?
云河夹菜的手猛地顿住。部队?
他只在暑假看到的军旅剧里见过——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喊着震天的口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累得直不起腰。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圈软肉硌得手心发慌,含糊地“嗯”了一声。
七月一天的傍晚,母亲蹲在衣柜前收拾着。“部队冬天冷,别冻着。”母亲说。
云河靠在门框上,鼻子发酸。
八月初,云河跟着接兵干部上了火车。
火车到站时,清市的热浪迎面扑来,像被扔进了蒸笼。
云河背着沉重的背囊,走了没几步,后背的作训服就湿了一大片。
新兵们被带到“新兵训练大队”,院墙很高,刷着雪白的石灰,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晒得打蔫,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脑袋疼。
走进平房营房的瞬间,云河差点被热气呛到。
屋里没有空调,连风扇都没有,只有几排光秃秃的木头上下铺,床板硬得硌人。
“这破地方怎么住人啊!”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满是不满,“我妈要是知道我住这,肯定得让我回去!”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上却只显示“无服务”——手机早被接兵干部收走了,他手里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几个农村来的新兵没抱怨,已经拿起墙角的抹布,擦起了床板,动作麻利得很。
“俺家的床比这还硬,有屋顶就不错了。”他笑着说,眼里没有丝毫不满。
云河没心思凑热闹,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下铺,他实在太累了,把背囊往床边一放,往床上一躺,瞬间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眼睛一闭,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个兵!你胆挺肥啊!”突然一声炸雷似的怒吼,震得云河耳膜嗡嗡响。
云河迷糊地睁开眼,门口站着个穿作训服的军人,领章上的双枪标志格外醒目。
云河还没完全清醒,脑子里还停留在梦里的红烧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打扰了的云河含糊地说:“你谁啊,嗓门大了不起啊,没看我睡的正香嘛。”说完云河又倒了下去。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班长的嘴角抽了抽,脸色更沉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新兵们都不敢说话,齐刷刷地看向还躺着的云河,眼神里满是“你完了”的同情。
云河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清醒了,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子叠好。
可他哪会叠这种“豆腐块”,越叠越乱,最后干脆把被子团成一团,站在床边,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叫什么名字?”班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怒火,声音还是带着点沙哑。
“我叫云河。区队长”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云河是吧。”班长盯着他标志性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被团成团的被子,胸口又开始起伏,“很好。我记住你了。”
云河偷偷抬眼,看见班长的胸牌上写着“王飞”两个字,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偏偏躺了区队长的床,接下来的日子不好混了。
王飞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展开,手指一点点地捏着边角,动作熟练又认真。
云河看见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刚想说“班长我来吧。”就听见王飞说:“站好,别乱动。滚远点!”
他赶紧收回脚,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王飞把被子重新叠成“豆腐块”,站起来时,后背的作训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看了云河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营房。王磊赶紧凑过来,小声说:“哥们儿,你犇犇的,第一天来就把区队长得罪了,兄弟还得是你。”说完还给云河竖起了大拇指。
由于是第一天,让新兵先适应一下,所以当天没安排训练。
那晚,云河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营房里很吵,有的新兵在小声哭,说想家;
有的在抱怨环境差,后悔来部队;
还有的在聊大学的日子,想念那段自由的时光。
月光洒进营房,云河盯着被月光照亮的白墙,心里又悔又怕——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闷热的空气、硬邦邦的床、严厉的区队长,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规矩。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部队。
可他又想起母亲蹲在衣柜前收拾行李的样子,想起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的眼神,心里的悔意又被压了下去——来都来了,总不能当逃兵,让爸妈丢脸。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就划破了营区的寂静。
云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就听见外面传来王飞的声音:“全体集合,出早操!”
云河赶紧穿上作训服,鞋子都没来得及系好,就跟着大部队往外跑。
八月的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可空气里已经带着热浪,让人难受。
王飞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哨子,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都给我精神点!别跟没睡醒似的!今天先跑三公里,跟不上的自己加练!”
一开始,云河还能跟得上队伍的节奏,可跑了没几百米,就开始喘粗气,腿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想擦汗,可一抬手,速度就慢了下来。
“云河,你给老子跑快点!”王飞跑在队伍旁边,看见他落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云河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可还没跑几步,就觉得眼前有点花,脚步也开始打晃。
他想走直线,可身体不听使唤,跑的歪歪扭扭,活像个醉汉。
旁边的王磊跑过来,拉了他一把:“兄弟,别慌,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可云河实在没力气了,眼前的队伍越来越远,王飞在旁边看着,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云河跑着跑着,差点撞在旁边的垃圾箱上,还是王磊及时拉住了他。
“云河,你这是练蛇形走位呢?”王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里却没了之前的怒火。
云河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没被骂。
跑完三公里,云河直接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其他新兵也好不到哪去。
王飞吹了声哨子,所有人赶紧站起来,哪怕腿还在打晃,也不敢再坐着。
“小队长带回,整理内务,二十分钟后在门口集合!”他说完,又看了云河一眼,“云河,你跟我来。”
云河心里一紧,以为王飞要找他算账,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两人走到营房后面的梧桐树下,树叶挡住了阳光。
“小子,你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吗?”王飞靠在树干上,看着他,语气平和了不少。
云河低着头,小声说:“知道,跑步慢,还差点撞垃圾箱。”
“不止这些,”王飞摇摇头,“你这体型,别说三公里,就是一公里都费劲。部队不是养闲人的,既然来了,就得符合军人的标准。”
他顿了顿,又说:“从今天起,我给你加练,每天早上多跑一公里,晚上再加练力量,什么时候体重降下来,什么时候为止。”
云河愣了愣,没料到王飞会这么说。
他以为会被骂一顿,甚至被罚站,可没想到是加练。
“我不怕!”云河挺直了腰板,虽然肚子还是圆滚滚的,但眼神里多了点认真,“只要能符合标准,累点没事。”
王飞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不少。
可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就听到有人喊:“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王飞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那边跑,云河也赶紧跟上。
跑到营房门口,只见几个新兵围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那男生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嘴唇都没了血色。
“快,抬到医务室!”王飞蹲下身,摸了摸那男生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他指挥着几个力气大的新兵把人抬起来,往医务室跑,自己也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云河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这才第二天,就出了这么多事,这届新兵,可真难带啊!
云河站在原地,他想起自己刚到部队的迷茫,想起跑步时的狼狈,又想起那个晕倒的男生,突然觉得,当兵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
但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不怕累”,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下去,不能当逃兵,更不能让爸妈失望。
八月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热浪,却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云河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营房走——还有二十分钟整理内务,可不能再被王飞批评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只是新兵连的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考验,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