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侧身,让开了视线。
“你可知展天雄最后如何了么?”
展大旗点了点头:“爹说……先祖于狼牙关一役后伤重不治,此甲亦不知所踪。”
“甲胄不是不知所踪,是交存于星罗司。”萧寻指向青铜台边缘一行古篆小字,“你看这里。”
展大旗凑近看去,只见那行古篆小字深深刻入青铜之中,所写:
“甲名尽烽!天雄公穿此甲十三年,破敌二百阵,斩将七十九员,终将北夏于逐于拙谷之外。”
萧寻上前抚着最后几字,一字一字接着念道:“北夏王庭震怒:着此甲者,倾全国之力必杀!百年,千年,万年不变!”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骤然一凝。
众人屏息,默默低下了头。
展大旗呆呆看着‘百年,千年,万年’不变几字,嘴角突然咧开一抹笑容。
“萧叔叔,我要穿上它,北夏倾全国之力也要杀我?”
“是。”萧寻直视着他,“从今以后,你将是北夏王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除的名字。”
“这样的话...顾先生和行云就安全了吗?”展大旗的笑容愈发灿烂。
萧寻神色微怒:“你以为顾行之捕杀中州暗谍只为国除害?他不过是要替石泉堡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我知道。”展大旗笑着点点头,“这仇难道不该报吗?”
话音刚落,他已一步上前,双手猛地握住那副残甲的两臂!
萧寻见状,袖中飞出一颗黑色磁石,正钉在青铜台下星辰位置。
展大旗忽然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向外推去,而残甲颤抖着发出一声嗡鸣,缓缓沉向青铜台中。
萧寻袖中又飞出两枚磁石,再次向着星位击去。
“叮!叮!”
青铜台发出沉闷的机关运转声,残甲下沉速度骤然加快。
展大旗全力抓着残甲,粗布短衫在巨力下节节绽裂,左肩一道赤红伤疤如怒龙盘踞,随着发力不住颤动。
心月狐月指尖已扣住三枚磁石,却迟迟未发。
她看见萧寻缓缓闭上了眼。
那是默许。
展大旗齿间渗出血沫,双臂却一寸寸将残甲从青铜囚牢中拔出,口中低喝道:“战鼓三更起,家书怀中藏...”
“烽烟尽古道,铁马踏残阳!!”
最后一字落定时,残甲轰然离台。
展大旗踉跄后退三步,残甲突然凌空展开,化作漫天红光将他笼罩。
“铿!铿!铿!”甲片扣合之声如战场金戈交鸣。
就在鸣响渐歇之际,萧寻终于睁开双眼,口中低声道:“人...终归还是抵不过天命。”
待血光渐散,众人见展大旗红甲覆身,双翅古龙盘踞右肩,龙首昂于锁骨,龙尾缠至腕甲。
“好轻啊……”展大旗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处流转自如,丝毫没有滞涩之感。
萧寻缓步上前,手掌抚过甲胄残破的左肩:“甲胄有灵,亦有伤。”
说罢,他解开自己的外衫,露出一件淡蓝色护心甲,其色泽温润如静海。
萧寻抬手向胸口轻轻一划,内甲便滑落掌中。
“莫动。”
萧寻将淡蓝护甲覆在残破的左肩处,掌心内力一吐,护甲竟如活物般融入古甲裂痕之中。
“此乃天海晶,取自北海无名岛,能补甲魂之伤。”
两甲相合处,残甲左肩处骤然亮起一道湛蓝流光。原本裂痕边缘,正迅速生出细密的淡蓝色晶簇。
这些晶簇与古甲的血红皮质相互咬合,不过呼吸之间,那道横跨左肩的巨大破损竟已修复如初。
展大旗这才反应过来,吃惊地抚摸着新生出的淡蓝色甲片:“萧叔叔,这是?”
“天海晶非石非铁,是无名岛上一种活着的矿晶。”
一旁默不作声的心月狐月突然开口:“司命,天海晶是你温养三十年的护甲,您的伤...”
“天命所在,人力难为,更何况这天海本就不属于我。”萧寻脸色微白,眼眸颜色又淡了几分。
展大旗见他神色有异,急忙上前扶住,担忧的问道:“萧叔叔,你的眼睛怎么了?”
萧寻疼惜的拍了拍展大旗的脑袋:“无妨,只是旧伤影响,让瞳孔颜色淡了些,不碍事。”
他后退两步,仔细看着展大旗身上这副铠甲。
血红的古甲上,左肩处湛蓝晶簇似海浪凝结,与右肩盘踞的古龙纹刻遥相呼应。
“走吧。”萧寻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下楼用些饭食,这两天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众人随着萧寻默默向楼下走去,再次沿路回到水榭偏舍。
心月狐并未跟随进入,而是侧身立在门外。
内中方桌之上,已备好几样简单的热食。
萧寻入座时身形微晃,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抵才稳住:“好了!边吃边说。”
展大旗看在眼中,急忙关心问道:“萧叔叔,您没事吧?”
萧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大旗,在中州境内北夏不敢大举追杀你,但切记不可出边境。”
展大旗咂了咂舌,忙着点点头:“我知道了,日后一定小心。”
萧寻盛了半碗清粥推到他面前:“快吃吧。”
展大旗闻着米香,顿觉腹中分外饥饿,一口气便喝掉半碗,这才接着说道:“萧叔叔,还有一事要您帮忙。”
“你说。”萧寻将他手中的粥碗重新添满。
展大旗侧头看向刘福:“稍后刘福需要找些花车,沿途大声谩骂北夏暗谍,将他们引到城外翎卫营附近。这路上的安全,还请萧叔叔安排。”
萧寻随即点了点头:“引到翎卫营去?倒是个直截了当的法子。刘福的安全你无需担心,稍后我便做安排。”
“好嘞!”展大旗这才放心的大吃起来,却没有提到城外摆擂一事。
刘福正埋头喝粥,此时偷偷抬眼看了看展大旗,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
展大旗似是察觉,忙夹了一块鹿肉,塞进他的碗里:“刘福,多吃点,一会儿能不能将暗谍引出城外,全看你了!”
刘福看着碗里的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埋头大口吞咽起来。
萧寻默默看着几人大口的吃着饭,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只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顾行之,但愿你的计策还有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