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左右张望了一下,转头哭丧着脸,一步一磨蹭的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一个平整的小布包。
打开之后,便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先生,我全部的家当都在这了。北夏的细谍一日不除,我...我这银票一日不取回!”
顾行之笑着抬起头,起身将银票重新包好,递还给他:“大旗,你用钱的地方多,银票收好,莫要耽误了正事。”
“可是先生,你们...都这样了...那我...”
顾行之拍了拍展大旗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次京城除谍,若你功劳最大,那我便将‘醉仙楼’包下一日。听曲!饮酒!都听你的,好不好?”
展大旗闻言脸色瞬间泛红,浑身一哆嗦,激动的说道:“先生,这...这...你,行云,听曲...”
“对!我将醉仙楼包下一日,你要听曲、饮酒,我和行云都陪着你!”
“放心,我存了十年军饷都带来了。这一日若到,一切随你!”
顾行之又笑着看向一旁的刘福:“不仅是大旗要去,老军府内所有人都去,我们听曲,饮酒!!”
展大旗闻言,“啪”的一拍石桌:“妈的,这次拼了!小爷的功劳一定要最大,还是所有人都活着的那种最大!!”
刘福四人缓步行至石桌前,眼神凝重,躬身一拜:“先生,京城细谍除尽一日,醉仙楼见!”
展大旗得意的大笑着,却突然留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云清和赵灵昭。
“你们两个愣什么呢?走,小爷送你们回去!”
说完,已一手拽住一人衣袖,不由分说地拉着二人向长街尽头走去。
刚走了几步,被拉拽着的李云清突然问道:“你之前说,‘所有人都活着的那种功劳’,究竟是什么意思?”
展大旗拽着衣袖的手松了一些,低声道:“嘿嘿!就是...一个都不能少。”
赵灵昭将手悄悄探出了衣袖几分,凑近了些问道:“不就是除细作吗?为何大家都...如此严肃?”
展大旗脚步稍缓,松开了拉着二人衣袖的手,将自己左肩膀处的衣服轻轻拉下一截。
一道狰狞的红色疤痕环绕整个肩骨,只差一些整个手臂便直接断掉。
“你们以为,这次除的只是几个藏在暗处递消息的细作?”
“北夏细作散布流言、离间将卒,甚至……让最普通的百姓都觉得,坚守无望,屈服才是生路。”
“北夏暗雀凌绝和燕七,只为一条并不确定的消息,便趁着靖北城调防偷袭。小爷如果不独自出战,他们便要屠城...”
展大旗眼眶微红,拉起衣服继续说道:“还有,北夏龙雀在边境山杏村袭击小爷。若...若不是齐大哥豁出性命保护我...我早就死了!!这消息是谁传的!!”
“中州边境的士兵一次次被偷袭死亡,有些人甚至连尸首都寻不见,这些消息又是谁传出的?”
“你们以为细作只是传传消息?他们传的是刀子,是毒药,是人心里的鬼。”
李云清闻言,脚步未停,眼神却逐渐呆滞:“刀子...毒药...鬼...”
展大旗见她神情恍惚,却并没有出声安慰,反问道:“顾先生在老军府以性命做饵,你可知为何?”
“雷行云不待准备稳妥,即刻进行围剿,你们又知为何?”
李云清步履踉跄,红凤裙随风凌乱,“为...为何?”
展大旗挽住她的手臂,轻声道:“所有人,都在为你和郡主争取时间!”
一旁的赵灵昭闻言,茫然问道:“争取什么时间?”
展大旗呲牙一笑:“你们两个笨蛋,小爷我简单点说吧。”
“你们要审出北夏暗雀正在做什么?将来又要做什么?”
“或者说,北夏需要什么条件,才敢挥师南下发动灭国之战,这样说懂了吗?”
说话间,几人已转过老军府前的长街口。
虽午时,秋阳却有些昏黄,光线沉沉地压着青石长街。
“你说……灭国?”李云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不是传递消息,不是劫掠边境,是……北夏要亡我中州?”
红裙随风微动,所绣金凤似要挣脱束缚,展翅入空。
展大旗点了点头:“北夏龙雀、暗雀军频频越境。刺杀、散谣、挑动内乱,他们在试探,在铺路,在等中州人心涣散、君臣相疑,直到耗尽边军的士气。
李云清默然看向老军府方向,那里有顾行之,有雷行云,有刘福,有那些沉默着付出性命的人。”
赵灵昭陡然停步,神色寸寸冷了下去:“展军侯,此话非同小可,不可妄言!”
展大旗翻了翻蓝眼,不满道:“每次边关传回的军报,都会多送齐王送一份。你回去问问,小爷说的是不是危言耸听?”
长街寂寂,秋风卷起老槐叶,在几人头顶不停的落下。
李云清低下头,轻轻拂去红裙上所绣金凤的一片落叶。
“展军侯。”
“做什么?”
“醉仙楼之约,算上本宫。”
秋阳下,那片落叶在她指尖顿了顿,才悠悠飘落在地。
赵灵昭在一旁静立片刻,忽然开口:“齐王府,赵灵昭!愿同赴醉仙楼之约!”
一阵秋风掠过,卷起更多的槐叶,纷纷扬扬扑向老军府方向。
展大旗搓了搓有些吹冷的脸,嬉笑道:“顾先生说了,功劳大的才能去。咱们可说好了,要是送到的北夏暗雀被劫走,或者什么也审不出来,嘿嘿...”
李云清宛然一笑,眼中那点茫然被秋阳一照,化成了柔水。
“放心,只要本宫在,北夏的暗雀一只也飞不走。”
赵灵昭娇笑一声,突然用力向展大旗腰掐去,“我在城外翎卫大营等你,不要让本郡主等的太久哦。”
“臭丫头!!疼啊!”展大旗捂着腰,龇牙咧嘴的叫着,“那说好了,暗雀要是在翎卫大营跑了一个,小爷我饶不了你!”
李云清和赵灵昭相视一笑,目光掠过展大旗,向着刘福四人微微欠身。
“诸位,拜托了!”
刘福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急忙还礼,齐声道:“请公主、郡主放心,吾等定然不负所托!”
李云清点头,抬头看向已过午时的秋阳:“事不宜迟,我们便在此别过。本宫还需安排牢狱防务。”
“本郡主也需即刻赶往城外翎卫大营,今日之内便要调齐人手。”
展大旗急忙拦住二人,“不差这一段路,小爷送你们回去,现在的京城已经不安全了!”
“哦,你是担心本宫的安全吗?”
李云清笑着看指向前方长街转角,“本宫的护卫来了!”
展大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二人,样貌极其相似,却未佩兵刃。
“啊!他们两个,不是皇上宫前的...”
李云清缓步向前走去,却又蓦然回首,嫣然一笑:“殷虎、殷豹两兄弟,他们是本宫的人。”
赵灵昭跟在她身侧,边走边轻声说道:“齐王府的人也快到了。展军侯,还是顾好自己吧!”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再次出现一人,装扮却并不是翎卫营所属,而是身着海蓝色异式轻甲,背后交叉负着两支短戟。
“原来你们两个丫头,早就准备好了!”
展大旗站在原地,手捂着被掐疼的腰,气鼓鼓向着二人远去的秀影嚷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