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老翰林追了刘太医一路,汗水被秋风一激,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展大旗见状,连忙伸手相邀:“三位老大人,秋深天凉,不如进屋喝口热茶,有话慢慢说。”
老翰林李不同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怅然:“多谢展军侯好意,我等就不多叨扰了。说来惭愧,是我们三个老糊涂了,竟去贪图世间本不存在的仙丹……”
展大旗看的心中不忍,忽然记起自己的真气可以驱寒取暖,便上前一步拉住李不同的手腕:“三位老大人且慢。”
不等对方回应,已将一缕真气缓缓渡入对方经脉之中。
李不同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手腕涌入,顷刻间游走四肢百骸,连着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另外两位老翰林见状,也迟疑地停下脚步。
“这、这是……”李不同试着活动了下身体,顿觉通体舒畅,疲惫全消,不由惊问:“展军侯!这莫非是什么仙气?”
展大旗收回手,连连摇头道:“老大人诶,这不是仙气,是武者的真气。”
“真气?皇宫内也有不少武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李不同疑惑的问道。
“真气就是...就是...”展大旗刚要解释,却一时语塞,他虽无意间得到一身真气,但对于其内理却是一窍不通。
一旁的刘太医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好笑的看向李不同:“真气乃是武者修炼内功,达至顶峰之后,在体内凝聚的一股精气。说来与道家养生之术同源,只是更重实战。”
李不同闻言,老眼顿时一亮:“道家养生之术?莫非...这便是另一种长生之法?”
刘太医不由摇头:“李大人,真气虽能延年益寿,却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武者寿数过百者已是凤毛麟角,何谈长生?”
“原来如此...”
展大旗见三位老翰林神色颓然,心中不忍:“三位老大人若不嫌弃,可常来老军府。大旗愿为诸位渡些真气,虽不能长生,至少可驱寒暖身,强健筋骨。”
李不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缓缓躬身,行的竟是平辈之礼。
“展军侯厚意,老朽...感激不尽。”
苏三和齐高整理了下散乱的衣袍,同时躬身道:
“多谢展军侯相助!”
“日后军侯如有需要,尽可来府中找老朽。”
展大旗拉住了苏三和齐高的手腕,将一缕真气渡了过去:“三位老爷爷,这下总该愿意进内厅了吧?您几位要是在老军府冻出个好歹,皇上怪罪下来,不得把我贬到西域去。”
三位老翰林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都忍不住捋须笑了起来。
李不同拱手称谢,眼中尽是感激:“得军侯真气相助,我们这就赶回翰林院,继续编修《中州大典》。”
苏三和齐高活动了下身体,只觉通体舒畅,往日那股挥之不去的疲乏竟一扫而空。
激动的互视一眼后,当即谢道:“多谢军侯相助,我等这就返回翰林院,定当尽心竭力完成《中州大典》的编修。”
展大旗见留不住三人,只能无奈道:“好吧,那我这便安排马车,送三位大人回翰林院。”
李不同微微一笑,又道:“军侯府上可有笔墨?我等身无长物,临行之前愿为府上题写文卷,略表心意。”
展大旗闻言,急忙朝外喊道:“刘福,刘福!快去准备笔墨。”
随后,伸手向着内厅引去。
几人刚刚进入厅内,李不同便瞧见公主李云清正在笑着看向自己。
“李大人怕是有十年不曾动笔题字了吧?今日怎么忽有这般雅兴?”
三人见状,连忙整了整衣袍,齐齐拱手道:
“老臣参见公主殿下。”
“参见郡主殿下。”
李云清轻轻抬手:“三位老先生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恰在老军府上做客,不想竟遇上这般雅事。”
李不同老脸一红,急忙回道:“老臣等确是多年未动笔墨,但今日承蒙展军侯相助,无以为报,唯愿留下几行拙字,聊表心意。”
身旁的郡主赵灵昭,盈盈一笑:“李大人过谦了。谁不知您当年一幅《秋思帖》,连父王见了都赞不绝口,称是‘天下第一帖’。
李不同连连摆手:“郡主折煞老臣了,《秋思帖》都是五十年前的旧事……如今这手,连笔都握不稳喽。”
说话间,老管家刘福已端着文房四宝,小心的铺在方案上。
三人相视一笑,走到案前,各自研墨润笔,凝神静气地注视着素白的纸面。
片刻后,三人几乎同时落笔,各据一方,挥毫泼墨。
李不同运笔沉稳,笔力苍劲古朴,挥毫写下八个大字:“天清地浊,人间坦荡”。
写完便搁笔退后一步,望着墨迹未干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苏三寥寥数笔间,高山、翠柏、小湖如镜的轮廓已跃然纸上,水墨浓淡相宜,意境初现。
齐高笔触更为细腻,在山水旁又画一座精巧小亭,亭中再添三人,神态生动。
众人悄然围在案前,连平时最为吵闹的展大旗,也不禁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三人。
李云清凝视着李不同的字,轻声念道:“天清地浊,人间坦荡...好字,好意境。”
此时,苏三在山间添了几只飞鸟,最后几笔在湖中点了数尾游鱼,整幅画顿时生机顿现。
齐高则在亭中人物身上稍作修饰,三人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待最后一笔落定,三位老翰林相视而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呵呵,好久未题字了,有些生疏。”
齐高指着画作笑道:“苏三这老儿,把咱们年轻时,山中小亭赏秋的景象都画进去了。”
“好!”展大旗在旁看的如痴如醉,靖北也收藏了不少文坛大家的墨宝,可与眼前这幅画作相比,竟都黯然失色。
“三位老爷爷啊,日后要是编写《中州大典》累了,就来老军府,真气管够。”
展大旗嘴上说得痛快,却不知日后三位老翰林不分昼夜、不论时辰,均是毫不客气地到府上来‘求真气’。
李不同十年未落笔,其实也是心力和体力不支。但刚才的画作非但未感疲惫,反而精神愈发健旺。
他稍加思索,便知是真气起了作用,急忙拱手谢道:“那日后就有劳军侯了。”
苏三和齐高同样面露喜色,齐声道:“多谢军侯!”
这时,老管家刘福走进内厅,轻声道:“军侯,马车已经备好了。”
展大旗点点头,对三位老翰林道:“三位老大人,马车就在门外,我送送你们。”
李不同却摆手道:“军侯留步。得您真气相助,老夫只觉得浑身是劲,走回翰林院亦无不可。”
苏三和齐高也笑着附和:“正是,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展大旗急忙摆手拒绝:“那可不成!要是让三位老大人走回去,旁人该说老军府不懂待客之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