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府门前,两只的苍老石狮静默矗立,鬃毛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却仍透着昔日的威严。
两扇朱漆大门微微开启一道缝隙,隐约能听见里面阵阵忙碌的脚步声。
小顺子快步上前,双手推开了大门,只见庭院内十余名仆役正在忙碌。
老军府的庭院中,几个清秀的丫鬟端着水盆布巾擦拭门窗雕花,两名小厮正踩着梯子擦拭廊下的灯笼,还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清扫庭院角落的积尘。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急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小顺子公公,一切已按您的吩咐打理,再一个时辰便可全部收拾妥当。”
小顺子向前一步,尖着嗓子说道:“咱家是御前伺候的小顺子,奉皇上旨意,护送展军候入住老军府。”
他侧身示意展大旗,“这位便是皇上亲封的四品军侯,展大旗。”
“另一位便是从四品凌威将军,雷行云。”
仆役们闻言,慌忙放下手中活计,齐刷刷跪倒在地:“恭迎二位军候大人!”
展大旗咧嘴一笑,随意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该忙啥忙啥,小爷我没那么多规矩。”
中年人连忙躬身回应:“谢军候大人。小人刘福,暂代管家之职,听候大人差遣。”
小顺子看向院中的仆人,尖着嗓子说道:“都听好了,展军侯是皇上钦点的人,往后在这府里,军侯的话便是规矩。若有半分怠慢——”他目光扫过跪着的众人,“便是忤逆圣意。”
仆人们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谨遵公公教诲!必尽心侍奉军侯!”
展大旗转向管家刘福,有些疲劳的说道:“刘福啊,带我们瞧瞧住处?这一路可累坏小爷了。”
管家刘福连忙躬身引路:“军侯请随小人来。”他迟疑地看了眼小顺子,“公公是否...”
小顺子摆手:“咱家还要回宫复命。”
展大旗右臂还在紧紧抱着水晶锦盒,无法还礼,只能点头笑道:“那就请小顺子公公转告皇上,微臣多谢了!”
小顺子微微颔首,恭敬笑道:“展军侯,既已安顿妥当,咱家便先行回宫向皇上复命了。若有任何需要,只管遣人往宫里递个话。”
“好!”
小顺子微微低头,小步向后移去,至朱红色大门前,才转身离去。
刘福这才躬身引路:“请二位军侯请随小人来。”
三人穿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绕过高大的影壁,便到了正厅。
厅内摆设皆是上好的云木,墙上挂着几幅略显发黄的山水画,看得出是前朝名家的手笔。
刘福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这宅子原是开国一位老将的府邸,后来历经几朝,也就荒废了下来。”
他并未在厅中多做停留,而是引着二人继续深入。
穿过一道雕花月洞门,步入一段更为幽静的回廊,尽头便是几处宽敞的房屋。
刘福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刚刚熏起的艾草味扑面而来。
“二位军侯这边请,正房和几间客房大致收拾出来了。”
房内倒是宽敞明亮,看得出是下了大力气打扫的。地面光洁,家具一应俱全,床帐幔帏也都是新换的素色棉布。
雷行云倒是毫不在乎府内的陈旧,直接扑倒在了床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这间房我要了,大旗你再找一间。”
展大旗无奈的笑道:“就猜到你肯定要正房,刘福啊,带我去厢房看看。”
刘福连忙躬身:“展军侯这边请,厢房也收拾妥当了,就在东边,清净些。”
东厢房离正房不远,同样打扫得干干净净,陈设简单齐全,弥漫着新熏艾草和旧木混合的气味。
展大旗好奇的问道:“这宅子荒废了多久?我看倒不像完全没人住的样子。”
刘福赔笑道:“展军侯好眼力。说是荒废,其实朝廷偶尔也会派人来看顾一二,毕竟曾是功勋旧邸,不好任其彻底坍塌。只是久无主家居住,难免冷清。”
展大旗点点头,不再多问:“有劳了。我就住这间。”
刘福躬身退至一旁,却并未立刻散去,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展大旗一眼。
展大旗笑道:“刘福,可还有其他的事吗?”
刘福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军候大人,这老军府…已空置十余年了。虽时常派人打扫,但终究是处老宅子,有些角落怕是…不太干净。”
他话说到后半句,声音愈发低了,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后院深处那掩映在古树下的一处上了锁的大门。
“不干净?”展大旗挑眉,非但没惧,反而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是积灰太厚,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刘福面色略显尴尬,斟酌着词句:“这个…下人也说不准。只是夜间偶有异响,西边那处独立的演武堂…更是常年锁着,前任几位大人皆吩咐不得擅入。”
“哦?”展大旗摸了摸下巴,“演武堂?这倒勾起了小爷的兴趣,怎么个异响法?。”
刘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时…像是有人深夜练枪,风声呼啸。有时…又像是许多人低声啜泣。更夫曾远远瞥见过…里面似有火光闪动,可推门去看时,又空无一人,只有一股子…铁锈和陈灰味儿。”
展大旗刚想要追问,肚子却咕噜噜一阵乱响,看向窗外斜斜进入的阳光,想必早已过了午时。
“刘福啊,去预备一些吃的,不要亏了府中的人,我吃什么,你们就跟着吃什么。”
说完,在怀中掏出了一张千两银票。
再次嘱咐道:“多弄些肉,等花的差不多了,再来找我。”
刘福接过银票,手微微颤了一下,感激道:“多谢军侯大人,小的这就去买些新鲜的青菜鹿肉,厨房马上生火。”
他躬身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展大旗走到床榻,小心翼翼的将水晶锦盒塞到被子里,这才回身走出房间,贪婪的吸了一口略带略带凉意的空气。
雷行云捂住干瘪的肚子走出了房间,大声嚷嚷着:“大旗,半天没吃饭了,这厨房还没动起来吗?”
展大旗也饿的头晕眼花,有气无力的坐在了庭院中的石凳上。
“急什么啊?刘福刚拿了银票出去采买,总得给人时辰张罗。”
雷行云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干脆趴在了石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石面。
眨了眨眼,轻声问道:“你说,皇上留我们在京城任用,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