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主位前,赵元彻未即刻入座,而是从容转身,面向满厅宾客。
“今日得蒙诸位青年才俊莅临,本王甚感欣慰。”
“荷厅简拙,唯备清风绿水、田田荷香,望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为宜。”
语毕,他方微微一笑,安然落座。
随着齐王落座,满厅宾客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潮涌:“参见齐王殿下!”
竹乐声再起,比先前更为舒缓典雅。
侍者们则如静水微澜,悄无声息地奉上珍馐美酒,宴席正式开始。
雷行云举起酒杯,向身旁展大旗微微示意,低声道:“看来今日这宴席,不一般啊。苏大人不仅同行,还穿官袍赴宴...”
“宾客这么多人,难道入京封赏的人,都请来了?”
展大旗咧嘴一笑,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不急啊,再看看,或许一会儿更有趣。”
宴席间,齐王赵元彻频频举杯,示意宾客尽兴。
席间气氛渐热,丝竹盈耳,觥筹交错。
主赵灵昭身前,早已簇拥了诸多青年才俊,年纪多在二十上下,个个仪表不凡。
不时有人奉上一件件精巧的礼物,交于身旁伺候的丫鬟珠儿。
赵灵昭却只是微笑点头,目光并不在礼物上停留,反倒时不时飘向宾客席间,似在寻着什么。
宴至酣处,丝竹声里夹杂谈笑声,诗词歌赋,边塞策论。
齐王却在此时放下了酒杯,向一旁的王管家挥了挥手。
竹乐声悄然而止,舞姬们翩然退至两侧。
突来的寂静,让满厅的轻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宾客都看向齐王。
赵元彻安坐主位,笑容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歌舞虽妙,终究是助兴之物。在座皆是我中州栋梁之材,今日若只论风月,岂非辜负了诸位一身才学?”
他话音一顿,见众人皆凝神以待,这才继续说道:“本王近日偶得一古谱,内含一棋局,名曰蛟。”
“棋局变化诡谲,本王与府中幕僚推演数次,黑子均败。”
“不知在座哪位才俊,可愿为本王解此惑,执黑而胜。”
说着,他轻轻击掌。
两名侍从应声进入,抬着一面丈宽的木制棋盘,稳稳置于厅中空地。
棋盘之上,棋子已然布定,红黑分明。
黑子势单,如困于深潭的蛟龙,蜷缩于几处边角,落尽下风
红子则如天罗地网,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俨然一副沙场困敌之局。
满厅顿时鸦雀无声。
文士们凝眉细观,手指在膝上虚划,暗自推敲。
武将们则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纵横交错的格线间,看出沙场排兵布阵的玄机。
“这棋不简单...”
“或是齐王借棋局考校,尤其是……军事谋略之才。”
“再看看...莫要着急一试。”
私语声渐渐传起,却又逐渐变的安静。
众人都明白,这棋局若胜,便是显露才华的机遇。
若在众目睽睽下败了,那日后的仕途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整个荷厅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困蛟残局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思。
齐王赵元彻并不着急催促,他安然稳坐,却没有再举起杯中美酒。
雷行云面色沉静,目光在棋盘上缓缓移动,像在审视一片真实战场,衡量每一处关隘与破绽。
这棋局对他来说,与其是棋艺较量,不如说是兵法博弈。
展大旗则对棋局毫无兴趣,对着满桌佳肴大快朵颐,酒到杯干。
“沈墨言,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来陪小爷喝酒。”
赵元彻见众宾客或沉思、或观望,无人上前应弈,便向着身侧的王管家微微示意。
王管家心领神会,微一躬身,随即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荷厅:
“为酬答破局之才,王爷特备薄礼一份,乃是西域进贡的龙血’一株。”
此言一出,席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展大旗附近几个见识广博的世家子弟,已低声议论起来。
沈墨眼中透着些许羡慕,轻声解释道:“龙血竭……传说中能续元气、延寿元的奇珍,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王管家话音刚落,一名侍从便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长匣,自侧厅屏风后稳步走出。
木匣不过一尺见方,表面并无繁复雕饰,只以简单的云纹镶边,却透着古朴气息。
侍从行至厅中棋盘旁,面向众宾,缓缓将木匣开启。
霎时间,一股异香阵阵飘散。
香气清冽微辛,似陈年佳木混合着某种珍稀药草,悄然压过了满池荷香。
展大旗也不禁放下了酒杯,好奇地探头望去。
“什么龙...什么血,这么宝贝吗?”
龙血竭主干不过成人手掌长短,色泽漆黑,形态蜿蜒扭曲如老松虬枝。
奇的是,在其顶端,那浓黑竟悄然化开,转为一抹惊心动魄的鲜红。
红得浓稠,宛如刚刚从活物体内沁出的血珠,艳丽而神秘。
就在满厅寂静,众人心神皆被棋局与异宝牢牢牵动之际。
临水席,靠后一些的位置,一位青衫文士缓缓站了起来。
身形清瘦,面容算不得十分俊朗,但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尤为明亮沉静。
他对着主位上的齐王躬身一礼,声音沉静:“草民不才,愿为王爷试解此残局。”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从龙血竭与棋盘上移开,齐刷刷地落在这位青衫文士身上。
有人面露讶异,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询问此人是何来历。
齐王赵元彻看着下方的青衫文士,脸上温和笑意不变:“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临川陈望,一介布衣,蒙王爷设宴邀请,已是荣幸。”陈望不卑不亢地回答。
“原来是临川陈家子弟,既然如此,先生请。”赵元彻点点头,伸手示意,目光随之落向棋盘。
陈望再次拱手一礼,这才从容举步,走向厅中那面巨大的棋盘。
他并未急于近前观察棋子分布,而是先绕着棋盘缓缓走了半圈。
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微微点头。
这番举动,更引得众人好奇。
展大旗拉过沈墨言,压低了声音,在耳边问道:“沈兄,你可知齐王府的宝库在何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