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谷深处,一道赤色烈焰猛然冲破浓雾,撒开四蹄便往西域方向狂奔而去。
马背上的展大旗,却还浑然不知自己又被追风给拐了出来。
听着耳畔风声呼啸,胸中陡然涌起一股“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豪情。
两腿夹紧了马腹,双手在空中比划拳路:“嘿!哈!!”。
拳风没扫着半片落叶,呼喊声倒吓出了几只正在觅食的狍子,蹦跳着向山林深处窜去。
“哈哈,敌将哪里走,展大旗来了!!”
展大旗伏低身子,紧贴马背,兴奋地呼喊着,腰间葫芦随着颠簸“啪啪”作响,
拽着鬃毛的手略微用力,追风立刻转身跑进森林小路,向着几只狍子追去。
前方狍子身形灵巧,白尾如雪,在斑驳树影间时隐时现。
时而急转,时而腾跃,竟似戏耍般引着这一人一马在林间兜转。
一段时间后,山路渐渐变得松软,追风四蹄踏在湿滑的腐叶上,跑得竟有些吃力。
展大旗也失了兴趣,急忙一拽厚密的鬃毛。
“追风,停下!”
四周蓦地静了下来,连山鸟都敛了声息。方才还在林间蹦跳的狍子,此刻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展大旗警觉地环视四周。
前方,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横跨在幽深的山涧之上,桥板早已腐朽不堪,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桥头处,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抱拳而立。
面容刚毅,眼角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那笑容让人莫名觉得亲切。
展大旗伏低身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深山老林中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
“追风,掉头!”
刚要调转方向,中年男子却已如鬼魅般几个起落,稳稳挡在去路前方。
“展公子,请等等,我是拙谷护卫齐丰,奉谷主之命特来保护公子。”
追风刚要奔走,却冷不防眼前突然出现一人,耳中又听到“拙谷”二字,急忙停住。
展大旗猝不及防之下像只飞天蛤蟆一般,四肢在空中蹬着,被甩出一丈多远。
“救我啊!!”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展大旗只觉肩头一轻,整个人已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托住,轻巧地放回地面。
抬眼正对上齐丰那张晒得黝黑的方脸,此刻正挂着憨厚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公子受惊了,都怪我出现得太突然。”齐丰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展大旗警惕的退后了两步,这才开口问道。
“拙谷?那是哪啊,我没去过,我是砍柴的。”
齐丰双手抱拳,略微欠身道:“展公子抱歉了,元谷主和熊老正在商议要事,特命小人来听候公子差遣。”
展大旗见齐丰一脸憨厚不像奸邪之人,又听他说出熊老名讳,这才放下心中戒备。
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尴尬地说道:“齐大哥见谅,这深山老林里少有行人,我怕遇到歹人把我绑了去。”
“呵呵,无妨。”
齐丰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实淳朴的笑容。
“拙谷四周高崖险峻,公子游玩时还请多加小心,莫要走得太远。”
此时时辰已近正午,阳光透过枯黄的密林斑驳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蒸腾出的闷热气息。
展大旗玩心大起,眼睛一瞥刚好看见齐丰的腰间插着一只木雕的小马。
虽然雕工称不上精细,但马儿的四肢关节处都巧妙地用隼牟结构连接,像是可以活动。
“齐大哥,”展大旗忍不住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腰上那个小木马,是自己雕的吗?”
齐丰先是一愣,随即顺着少年的目光摸向腰间,微笑着拿出木雕小马。
“呵呵,手艺粗糙了一些,是给我顽皮的女儿雕的。”
展大旗眼睛一直盯着那木雕小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显然喜爱得很。
“呵呵,这小玩意儿就送给展公子吧。”
齐丰爽朗一笑,将木雕轻轻放在展大旗手心:“公子若喜欢尽管拿去,回头我再雕一个便是,不费事的。”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展大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齐丰已经捏住木雕小马腹部的麻绳,轻轻一拉。
“咔嗒、咔嗒!”小马的四肢立刻灵活摆动起来,脑袋也跟着左右摇晃,活像一匹真正的小马驹在撒欢。
“嘿嘿,真有趣!”
展大旗一下子被逗乐了,小心翼翼接过,看着木马“吧嗒吧嗒”地动个不停,眼中满是新奇。
“齐大哥,那,那我玩一会儿就还给你...”
齐丰笑着摆摆手:“哈哈,这只就送给公子了!我家那淘气丫头还有一大堆呢,平日里都玩不过来。”
一旁追风也看的好奇,踩着枯叶便走了过来,探出大脑袋,用鼻子轻轻地碰了碰。
“咔嗒、咔嗒!”
展大旗玩心大起,飞快地在追风脑袋上拍了一把,转身举着小马便向林中跑去。
“哈哈!追风,来抓我啊!”
追风兴奋地睁大双眼,四肢蹦跳着,学着木雕小马的样子就追了过去。
齐丰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急忙跟上,眼光也不忘警惕的留意着四周。
眼看要到山涧处破败的木桥,展大旗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顿时摔倒在地,脑袋插在了枯叶里。
但手却举着木雕小马,生怕摔坏了心爱的宝贝。
“诶呦!!”
追风没有上前查看主人是否受伤,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像是极其喜欢看到主人狼狈的样子。
身后的齐丰急忙赶来,一把扶起展大旗,见其脸上被湿漉漉的泥土沾了一片,显得又滑稽又可怜。
“展公子,没摔着哪儿吧?”齐丰急忙用衣袖擦掉了湿漉漉的泥土。
展大旗却是一脸笑容,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一摔打扰了心情。
站起身来时,屁股上的衣衫黑了一片,也顾不上清理,好奇地看着眼前老旧的木桥。
“齐大哥,这座木桥对面是哪啊,有人住吗?”
齐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摇了摇头:“对面原来是个村落,但因为战争荒废了,人都走光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展大旗却浑然未觉,仍踮着脚尖向木桥对面望去。
木桥那头,几株老杏树歪斜地立在荒草丛中,金灿灿的杏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起一阵甜腻的果香。
“齐大哥,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