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这一嗓子运足了真气,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沈青人呢?不是说翎卫中郎将设擂吗?”
展大旗咧嘴一笑,跳上那张老破桌,大声喊着:“沈将军在翎卫大营备战呢!小爷我是他的先锋官。今日这擂台,专为会会北夏那些藏头露尾的狗杂种!”
这时,一位老者拄着拐棍,奋力挤到人群前方,嘶声喊道:“军侯!杀了北夏的狗杂碎,为我失踪的闺女报仇!!”
老者衣衫破旧,眼眶深陷,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拐棍。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同情的看向老者。
京城近来失踪的少女已不下十数,官府查了一年有余,半点线索也无,坊间早有传言是北夏暗雀所为。
刘福领着的十数辆花车也已至近前,上方的姑娘们眼含泪花,更有不少人抱在一起,低声抽泣起来。
展大旗跳下老破桌,深深一拜:“老丈放心,今日沈青和本军侯既设此擂,必叫那些杂碎有来无回!”
老者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谢军侯!谢将军!老汉……老汉给您磕头了!”
“老丈快起!”
展大旗正要跳下擂台搀扶,人群之外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冷笑:
“好一个‘有来无回’!中州的人,口气总是比本事大。”
围观百姓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只着普通粗衣,手里提着一根用破布缠裹的焦黑长条物件。
此人面皮蜡黄,一双细眼看似懒散,目光扫过之处却阴鹫的让人心底发寒。
他走到前方,轻巧跳上擂台,将手中长条物事往地上一顿。
布条散落,露出一柄通体黝黑、似枪非枪、似剑非剑的奇形兵器。
展大旗尚未答话,一侧的王五却拿起重刀向前指去,口中愤声道:“破甲锥!既是北夏军队的人,那你的对手是我!!”
“倒有点眼力,”蜡黄脸汉子用袖子缓缓擦向破甲锥,“既认得此物,便该知道它饮过多少中州兵士的血肉。”
他擦过锥身的手指停在血槽处,轻轻一抹,仿佛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王五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破甲锥专为重甲陷阵营而设,当年战场之上,自己的兄弟不知有多少人葬于此兵之下。
擂台下围观众人一片寂静,大多数人本存着看热闹之心前来,却没有料到北夏如此之快便有人应战。
展大旗将来人仔细打量一番,片刻后,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冷声道:“王五,杀了他!!”
王五不再言语,立住弓步,重刀狠狠凌空劈下:“杀!!”
此式一出,擂台下不少老者眼神凝住,有人低声道:“军方的,陷阵营,步杀!”
蜡黄脸汉子冷哼一声:“陷阵营的刀,还是这样的慢。”
口上说着,手却不慢,破甲锥向上抵去。
“铛!”一声清响,破甲锥并未荡开重刀,反而顺势刀锋向着王五胸口划去。
王五刀下力未竭,想收回防御已然来不及。
此时,蜡黄脸汉子眼神一凝,猛然发现刀格处多了一面小盾,刚好挡住破甲锥所刺方向。
那面小盾不过巴掌大小,黝黑无光,就嵌在刀格之上,此刻精准地卡住了破甲锥最致命的锥尖。
“砰!”
一声闷响,锥尖戳在小小的盾面上,竟未能寸进!
蜡黄脸汉子瞳孔微缩,陷阵营的刀上,何时有了这东西?!
就在他惊愕瞬间,王五压下的重刀已再无阻碍,带着陷阵营冲阵决死的悍勇,狠狠劈落!
“噗!!!”
蜡黄脸汉子虽在最后关头拼力侧身闪避,重刀却依旧从他左肩斜劈而下,一条臂膀带着鲜血离体飞出。
王五双目赤红,喉间迸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硬生生止住刀势,刀锋借势横抹
“噗!!”又是一声血肉分离的闷响。
重刀毫无滞涩地掠过腰间,蜡黄脸汉子上半截身躯歪斜着滑落,脏腑混着血水哗啦淌了一地。
那柄破甲锥,当啷一声滚落在一旁,沾满了主人温热的血。
王五收起重刀,慢慢走回原位,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柄滚落的破甲锥。
刀尖上,串串血珠慢慢滑落。
“杀人了!!!”
擂台下,不知是谁失声惊叫。
一些胆小的百姓吓得向后疯跑,更多人被浓烈的血腥气激得当场呕吐起来。
他们大多只是京城寻常百姓,何曾见过如此酷烈的打斗,竟然活生生将人劈成两截。
方才拄拐的老者颤抖着站在原地,老泪纵横,嘶声喊道:“闺女……你看见了吗?北夏的杂碎……死了!!”
人群的骚动在蔓延。
呕吐声、惊叫声、慌乱的推搡脚步声混杂一片,原本凑热闹的百姓们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却也有人不退反进,大步走向擂台前方。
展大旗看去,见有人眼中带着赞赏,有人眼中却闪着仇恨,而这些人中张屠身影一闪而过。
此时,花车上的刘福下令点燃烟花。
白日之下,虽不似夜晚灿烂,却也绚丽夺目。
百姓渐渐被烟火吸引,重新围拢过来,只是再也不敢靠近擂台。
展大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站回擂台中央,大声喝道:
“都看清楚了!北夏暗雀来一个,杀一个!今日这擂台,就是给京城的父老乡亲一个交代!”
几个胆大之人趁烟花炸响,放声喊道:“杀得好!!”
“军侯!给咱们中州的百姓兵士报仇!!!”
“好!!!”
呼声一起,台下气氛陡然一变。
百姓们最初的恐惧,被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痛快所取代。
那些女儿失踪的人家,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亲人的家属,此刻都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烟花的光芒映着一张张或激动、或悲愤、或咬牙切齿的脸。
擂台下,张屠飞快在人群中移动着,所过之处必有淡淡的血腥味道飘出。
但至一富商打扮之人时,身形却猛地一顿。
擂台上,展大旗看的真切,指着那人冷笑一声:“该你了!上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