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全职法师:我在全法当海神

第12章 晨丧

  深夜,万籁俱寂。

  羊阳村沉浸在冬夜最沉的睡眠中,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苏婉所居的正屋内,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褪下的蝉衣,悄无声息地从床上那具温软的人身中“浮”了出来。

  虚影初时模糊,迅速凝实,化作一道高挑窈窕的女子轮廓。她并非苏婉那温婉秀丽的模样,而是面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细长上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倦怠。长发如瀑垂下,发梢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无风自动,与夜色纠缠。一袭式样古老繁复的黑色宫装长裙包裹着她,裙摆静静漾开细微的涟漪——正是九幽后本体的灵体形态。

  她立在床边,垂眸看向床上那具依旧维持着均匀呼吸、仿佛只是沉睡的肉身。“苏婉”睡得正沉,面容安详,胸口微微起伏。九幽后的目光在那张温婉的脸上停留一瞬,眼神漠然,如同看着一件穿旧了的衣裳。

  随即,她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轻烟,穿过紧闭的门窗缝隙,融入了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村外,一处光秃秃的、可以俯瞰整个羊阳村轮廓的山顶。寒风凛冽,卷起地面的雪沫与沙尘。一具通体血红的骷髅早已矗立在此,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在黑暗中灼灼燃烧,显得焦躁不安。正是红骷。

  当那缕黑色轻烟在山顶凝聚,重新化为九幽后的灵体时,红骷下颌骨立刻“咔哒”一动,幽绿鬼火猛地窜高。一道急不可耐的、带着砂石摩擦质感的精神波动直接撞向九幽后:

  “你终于来了!磨蹭什么!那小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东西呢?确认了吗?!”它的意念粗暴直接,充满了杀戮与夺取的欲望。

  九幽后缓缓显形,对红骷的急躁视若无睹。她甚至没有完全落地,灵体虚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黑色宫装裙摆如水纹般静静荡漾。苍白的面容在冰冷月华下更显剔透诡艳,细长的眼眸瞥了红骷一眼,那眼神冰冷平淡,如同看着一块会聒噪的石头。

  “器,已经激活了。”她开口,声音不再是苏婉的温婉,而是空灵悦耳,却透着一种非人的疏离与确信,“虽然只是最初始的状态,但那股属于‘海’与‘权柄’的独特气息,在吸收亡灵本源后已然苏醒,不会再错。”

  红骷眼眶中的鬼火兴奋地跳跃起来:“好!太好了!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过去!我直接捏碎那小子的骨头,把器夺过来!省得夜长梦多!”它说着,血红的骨爪已经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下山去。

  “愚蠢。”九幽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打断了红骷的狂热。“那器已与他灵魂初步绑定,强行剥离,只会引发不可预知的抗拒,甚至可能导致器灵自晦或受损。”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投向山下村落中莫疏暂住的那间东厢房方向,眼神幽深:“更何况他天赋不错,且身上有王的血脉。王已传讯,不日将亲临。届时,以王无上伟力,自然能完美夺舍。此刻打草惊蛇,若让那小子察觉不对,拼死遁走或做出什么不智之举,你担待得起?”

  红骷被训斥,幽绿鬼火一阵摇曳,传递出不服与焦躁的意念:“那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跑?”九幽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为何要跑?一个自以为找到力量门径、对‘善良村姑’心怀感激、又认定此地相对安全的年轻人……他现在,恐怕正沉浸在‘成长’的喜悦中,对我这‘苏婉’感激不尽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将一切掌控在股掌之间的从容,以及一丝淡淡的、对于玩弄人心与命运的倦怠愉悦。

  “这几天,我会继续稳住他。你,管好你自己,约束好村里其他‘东西’,不许露出任何马脚。王的降临,需要一场平静的‘盛宴’,而不是一场慌乱的追逃。”九幽后的目光最后冷冷地钉在红骷身上,“若因你的急躁坏了事……”

  她没有说完,但那寒意已足够。

  九幽后不再多看它一眼,灵体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缕黑烟,向着山下的村落飘去,去继续扮演那个温婉、善良、等待着“客人”的乡村女子苏婉。

  山顶,只留下红骷一具血红的骷髅,在寒风中兀自立着。幽绿的眼窝望着山下安静的村落,又望了望漆黑天际,颌骨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窗外是冬日凌晨那种沉滞的青灰色。莫疏昨夜反复尝试与三叉戟沟通、引导能量滋养,心神消耗颇大,加之连日奔波,此刻睡得正沉,意识还沉浸在识海那圈微弱但充满希望的白光之中。

  “笃、笃、笃。”

  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敲门声,将他从深眠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莫疏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莫公子!莫公子!”

  门外传来苏婉的声音,但那声音与往日截然不同!失去了所有的温婉柔和,只剩下一种强行压抑却依然透出颤抖的哽咽,以及被巨大惊恐攫住的嘶哑。

  莫疏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坐起。那声音里的绝望是如此真实而剧烈,绝非常态。

  “苏姑娘?”他一边快速抓起外衣披上,一边扬声问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警惕。

  门外的苏婉似乎听到了他的回应,敲门声更急了些,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莫公子……你醒了吗?开开门……求你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巨大的悲痛冲击得支离破碎。

  莫疏心头一紧,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晨间的寒气裹挟着一股悲怆扑面而来。苏婉就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觉时穿的旧棉裙,连外衣都没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脚趾通红。

  她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冲出两道湿痕。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无助和彻底的崩溃,直直地看着莫疏,却又好像没有焦点。

  看到莫疏开门,她仿佛找到了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猛地向前一步,冰冷颤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莫疏的袖口,力道大得惊人。

  “莫、莫公子……”她张了张嘴,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混合着呜咽,“我……我阿娘……她……她没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说完,她像是被抽空了脊骨,抓着莫疏袖口的手松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小兽般绝望压抑的哀鸣。

  “没了?”莫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死了!那个一直卧病在床,他从未真正照过面的苏婉的“母亲”!

  他看着眼前这个骤然失去至亲、在寒冬清晨崩溃无助的女子,心中那一丝因村中种种诡异而生出的警惕,此刻竟有些动摇。

  晨光微熹,照在她单薄颤抖的身躯和泪流满面的脸上,更添凄凉。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她压抑的哭泣和寒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莫疏迅速看了一眼正屋方向,门扉紧闭,里面死寂一片。他收回目光,落在几乎站不稳的苏婉身上。警惕未消,但此刻更多的,是对一个“遭遇不幸者”本能的同情与无措。

  “苏姑娘,你先别急,慢慢说……”他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安抚,“到底怎么回事?昨夜……还好好的。”

  他一边问,一边快速思考。昨夜确实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若说病逝,倒也寻常;可偏偏在他刚回来、刚取得进展的第二天……

  苏婉只是摇头,泪水更急,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莫疏迅速扶住她几乎瘫软的身体,触手处一片冰凉,她的颤抖透过单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姑娘,节哀……先别倒下。”他低声说着,半扶半架地将她带到堂屋里唯一一张旧木椅上坐下。

  苏婉如同木偶般任由他摆布,只是泪水依旧无声地汹涌流淌,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屋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疏快速扫了一眼屋内,找到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苏婉瑟瑟发抖的肩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有人来主持局面。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找村里能主事的老人来。”他语气尽量沉稳,试图传递一丝安定。

  苏婉似乎听进去了,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手指却死死攥住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边缘,指节发白。

  莫疏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清晨的羊阳村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中弥漫着寒意和炊烟初起的味道。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步走向村中几户看起来辈分较高、房屋也较齐整的人家。遇到早起的村民,他便简明扼要地告知:

  “苏婉家的阿娘……昨夜去了。家里没个主事的,需要请几位长辈过去帮衬一下。”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村民们的反应大多是短暂的惊愕,随即露出同情与了然的神色——对于这个与死亡比邻而居的村落,“死亡”本身并不陌生,但发生在苏婉家,似乎仍让人唏嘘。

  很快,几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的老人被请动,跟着莫疏回到了苏婉家的小院。

  老人们显然熟谙此间规矩,无需多言,便有人上前低声安慰魂不守舍的苏婉,有人开始查看正屋情况,低声商议着准备寿衣、净身、设灵等一应琐碎而又庄重的事宜。院子里渐渐有了低声的交谈和压抑的叹息声,一种属于丧事的特殊氛围开始弥漫。

  莫疏退到院子角落,默默观察着。

  他看到老人们脸上真实的惋惜,看到邻居妇人匆匆赶来,红着眼眶搂住苏婉轻声安慰,看到有人开始搬动桌椅,准备搭建临时的灵堂。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古老村落面对死亡时特有的、沉默而坚韧的仪式感。

  若非他心中早有猜疑,眼前这一切,与任何一处普通乡村的丧事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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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逐渐忙碌起来的院落之外,隔着几条狭窄巷弄的一处矮墙后,一道与周围忙碌景象格格不入的、如同岩石般静止的身影悄然伫立。

  古娄透过墙隙,冷漠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被众人围住的、悲恸欲绝的苏婉身上,又扫过角落里面色沉凝、若有所思的莫疏。他脸上那惯常的僵硬没有丝毫变化,但深井般的眼底,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

  一道冰冷而直接的意念,无声地跨越空间,传递向院中那位正在“哀泣”的古老存在: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新把戏?

  意念中毫无情绪,只有冰冷的陈述。

  剥离伪装,直接上演‘丧亲之痛’……以最脆弱无助的姿态博取同情,将他更深地卷入‘村中事务’,也牢牢绑在你身边。真是……一步好棋。

  他“看”着苏婉在众人安慰下那愈发显得孤苦无依、需要依靠的模样,看着莫疏虽然保持距离却无法彻底移开的关注目光。

  利用人类最朴素的情感羁绊,远比任何武力威慑或利益诱惑都来得有效,且难以挣脱。古娄的意念如同寒铁相击,不带褒贬,只是点出事实。看来,你对掌控人心,依旧如此熟稔。

  意念传递完毕,矮墙后那道身影便如融化在阴影中,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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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正伏在一位老妇人肩头啜泣的苏婉,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泪眼朦胧中,无人看见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流光。

  她没有回应古娄的意念,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老妇人粗糙的衣料中,肩头的颤抖却似乎更加“真实”了几分。

  院子中的丧仪,继续在肃穆与哀伤的气氛中,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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