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邦某处酒馆。
宾客熙攘,人声鼎沸,这里是城中消息最灵通、也最易发酵之地。
“还记得四年前吗?”一人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古府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尽遭屠戮。堂堂第一家族,就此灰飞烟灭。如今斯托邦,已是柳、白二姓的天下了。”
另一人摇头唏嘘,眼中犹带惊悸:“那晚我亲眼所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而降,毁天灭地!偌大的古府,眨眼间就化作了齑粉。”
……
四年过去,这桩惨案仍是斯托邦人酒酣耳热时,最热门也最悚然的谈资。
“对了,今晚白家设宴……”
话音未落,桌上那枚兀自旋转的银币还未停稳,方才掷币买醉的客人,已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古府旧址。
断壁残垣,蔓草荒烟。碎石与瓦砾铺满焦土,空气中似乎仍凝固着经年不散的铁锈腥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块碎裂的瓦当,五指收拢,瓦砾在指间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我回来了!父亲,母亲……”低沉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思念与噬心的痛楚。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废墟。那声呼唤,终被无尽的虚空吞噬。
白府。
此刻的白府,张灯结彩,流光溢彩。仆役穿梭如织,为今夜的盛宴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家主白才端坐主位,意气风发。其子白无能已晋升易经期,一门双易经,白家声势如日中天,隐隐已有压过柳家之势。
对席的柳城主柳向白才抱拳致意,面上含笑,心中却暗忖:“吾儿在那神秘宗门修炼,音讯全无,以他的天赋,若能有所成,我柳家必是斯托邦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
古尘的身影隐于暗处,冷眼旁观这满堂喧嚣。
四年前,古家亦是这般热闹非凡。
当年他们种下的恶因,四年后的今日,该是结出复仇之果的时候了!
念及此,他眼中寒芒爆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暴起,裹挟着沛然巨力的一脚,狠狠踹在白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轰!”
震天巨响中,整扇大门应声爆裂,碎木如雨!喧嚣的宴席瞬间死寂,满座宾客无不骇然失色,放眼斯托邦,何人敢如此强闯白府?
尘埃稍定,待看清来人面容,所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
“古尘?!是古家那个古尘!他……他不是四年前就死了吗?!”
白才看清来人,先是惊疑,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小杂种!四年前你竟没死?今日还敢送上门来,是嫌命太长了吗?”
“白才!”古尘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眼中杀意凝如实质,“血海深仇,今日便取你狗命,祭奠我父母在天之灵!”
白无能嗤笑一声,姿态轻蔑至极:“呦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古家余孽!正好,拿你祭我易经之威,为我的突破添个彩头!”他视古尘如砧板鱼肉,志在必得。
席间宾客,无论昔日与古府有无交情,此刻皆露出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白无能低吼一声,如猛虎下山,易经期的凶厉气势席卷而出,直扑古尘!
古尘纹丝不动,待其拳风已至面门,才随意地反手一掌扇出。
“啪!”
一声脆响,如同鞭挞朽木!白无能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整个人打着旋儿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筋骨碎裂,气息全无!
“假的吧?”“白无能可是易经期!被一巴掌扇死了?”“这……”惊骇的低语在死寂中蔓延,难以置信却又铁证如山。
“竖子敢尔!敢杀我儿!!”白才目眦欲裂,暴怒欲狂!身影如电,裹挟着焚天烈焰直冲古尘!
“火蛇乱舞!”
九条粗壮炽烈的火蛇凭空咆哮而出,环绕其身,扭曲盘绕,威势滔天!赫然已将家传火系功法修至圆满之境!远非当日白无能施展的三条火蛇可比。
霎时间,火光冲天,热浪如潮,整个白府仿佛化作熔炉。靠得稍近的几个宾客,仅被火舌余威舔舐,便惨叫着皮开肉绽,重伤倒地。
九条狰狞火蛇吞吐烈焰,从四面八方噬向古尘,封死所有退路!
古尘凝视着噬来的火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火龙翔天!”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一条身躯庞大、鳞甲森然、散发着远古洪荒气息的赤红火龙应声而现!巨龙冰冷的竖瞳漠然扫过那九条火蛇,无形的凛冽龙威骤然弥漫,九条火蛇如遭天敌,攻势瞬间僵滞,竟在龙威之下瑟瑟发抖。
白才心头剧震,骇然失声:“天道规则?这火龙凝实程度,竟不逊于我圆满火蛇?”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眼前这少年才修炼几年?竟能将一门功法修至如此恐怖的大圆满境界?这天赋,简直妖孽!
他强压惊骇,厉声嘶吼:“给我破!”
九条火蛇在其拼命催动下,勉强挣脱龙威束缚,悍然扑向巨龙,疯狂撕咬。
巨龙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龙爪如雷霆般闪电探出,“噗嗤”一声,瞬间捏爆一条火蛇的头颅,粗壮的龙尾顺势横扫,又将另一条火蛇拦腰砸断,火星四溅。
电光火石之间,九条气势汹汹的火蛇已溃不成军,死伤殆尽,巨龙毫不停歇,挟着焚天煮海之威,悍然俯冲向惊骇欲绝的白才。
白才面无人色,咬牙抽出烈火枪,倾尽毕生修为刺出:“烈火十八枪。”
一点寒芒先至,枪出如龙,紧接着枪影连绵,一枪快似一枪,一枪强过一枪,十八道凌厉无匹、洞穿一切的枪芒汇成毁灭性的洪流,直刺俯冲而下的巨龙。
巨龙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锋锐的枪芒贯入庞大的火焰之躯,同时,那足以撕裂山岳的巨爪,以更迅猛、更狂暴之势,撕裂空气,狠狠拍在白才身上。
“噗!”
白才如被陨星砸中,鲜血狂喷如泉,周身骨骼爆响,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塌一片桌椅。
“居……居然挡不住……你……你已是引魂期?”他瘫在废墟中,难以置信地嘶吼,眼中充满了绝望。
古尘面沉似水,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白才的心脏上,冰冷的杀意如同锁链,将他死死困住。
白才亡魂大冒,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尖叫:“老祖!救我!!!”
话音未落。
天空骤然阴沉如墨,乌云翻滚,一道刺目欲盲的闪电撕裂苍穹,裹挟着万钧雷霆,直劈白府庭院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暴声中,一道须发皆白、周身缠绕着毁灭性雷光的身影,自雷霆炸裂处踏出!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全场。
白家老祖——白开山,传说中闭关多年、追寻天道的存在。
“白家老祖,引魂期大圆满!”人群中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白开山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古尘,二话不说,一掌轰出!掌风所至,滚滚雷霆咆哮凝聚,化作一条狰狞狂暴的雷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奔腾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骤然撕裂空间,挡在古尘身前,与那雷霆巨掌轰然相撞!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飞沙走石,地面龟裂。
烟尘稍散,众人看清那黑影,无不骇然失色,那竟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头生巨大盾牌状骨角的狰狞魔兽,凶焰滔天。
“四星魔兽盾角龙,顶尖的存在!引魂大圆满也难撄其锋!”有人失声尖叫。
盾角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白开山瞬间厮杀在一起,巨爪裂空,骨盾碎雷,雷霆与利爪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发能量狂潮,将庭院摧残得面目全非。
不过半刻,盾角龙庞大的身躯已被狂暴的雷霆轰碎小半,血肉模糊,惨烈无比。但白开山也绝不好过,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爪痕,衣袍破碎褴褛,气息剧烈波动,伤痕累累,嘴角溢血。
白开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意识到白家惹上了何等恐怖的存在,这少年不仅自身妖孽,竟能驱使如此强大的魔兽,再战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逃!!!”他当机立断,用尽力气嘶声怒吼。
白家亲信如梦初醒,惊恐万状,如同无头苍蝇般仓惶向府外逃窜。
然而。
“吼!”
“嗷呜!”
“嘶!”
就在此刻,整个白府上空妖气冲天!一道道形态各异、凶焰滔天的魔兽虚影陡然凝现,金刚狼、巨齿龙、裂口巨蟒、狰狞巨蛛,密密麻麻,将偌大的白府围得水泄不通。凶戾的气息交织成网,断绝了所有生路。
“天啊!三星金刚狼!三星巨齿龙!那……那是四星咧嘴蜈蚣!”
“完了……全完了……”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古尘成为唤兽师后,长年深入魔兽森林,经历无数生死搏杀,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强大魔兽,不过是他麾下力量的冰山一角。
古尘冰冷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全场每一个惊骇欲绝的面孔,声音如同万载玄冰:“血仇未了,谁也别想走!”
他目光最终锁定瘫软如泥的白才,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白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出当年参与屠戮古家的所有人名,我可放过白家其余无辜妇孺。否则,今日白府,鸡犬不留。”
白才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一旁重伤的白开山怒发冲冠,厉声咆哮:“不孝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快说!难道你想让整个白家血脉断绝吗?!”
白才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好……好……希……希望你……信守……承诺”
“我说到做到。”古尘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蕴含着沉重的力量。
白才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着爬起,走向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白家亲信队伍。他手指颤抖着,如同索命的判官笔,快速点出。每一个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无不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绝望哀嚎。
“白吃,白喝,白嫖……”
一连点了数十人。
白才嘶哑地喊道:“古尘!这……这些人……便是当年参与者!求你……放过我白家其他人!”
古尘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十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白家修士,再次锁定白才:“那黑袍阴翳老者呢?”
白才慌忙摇头,语无伦次:“不……不知!那老者来历不明!是……是城主柳向引荐来的!他……他才是主谋之一!”
“哼!”古尘眼中寒光一闪。
话音未落,一道凝聚着极致毁灭气息的火焰指劲,自他指尖陡然射出!那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分化,精准地洞穿了那数十名被点名的修士眉心!
下一刻!
狂暴的烈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冲天而起!瞬间将那一片区域彻底吞噬!凄厉的哀嚎与求饶声在烈焰中戛然而止,连同那些罪恶的灵魂,一同化为飞灰,彻底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