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青禾县进入了“多事之秋“。气温忽高忽低，家禽最容易生病。王大爷的鸡场，成了兽医站的“重点保护对象“。

　　自从上次新城疫事件后，王大爷成了林砚的义务宣传员。他逢人就说：“林医生技术好，收费低，关键是人实在。“

　　他这话，传到了邻村李家村。李家村也有个养殖户，叫李有财，养了200只鸡。他听了王大爷的话，半信半疑，直到自己的鸡也开始发病。

　　李有财的鸡，症状和王大爷的一模一样：高烧、拉绿便、呼吸困难。他找村里老兽医看了，老兽医说是“感冒“，开了点土霉素，吃了三天，死了20多只。

　　李有财急了，想起王大爷的话，骑着三轮车就找到了兽医站。

　　“林医生，听说您能看鸡瘟？“他声音里全是 desperation。

　　“能，“林砚没多问，“走吧，去你家。“

　　他提了个出诊箱，里面装着疫苗、血清、注射器、消毒药。苏晚也想跟着去，但林砚让她留守：“站里得有人，万一有急诊。“

　　到了李家村，鸡棚里的景象触目惊心——200只鸡，倒了一小半，剩下的也蔫头耷脑。李有财的老婆坐在地上哭：“这可怎么办啊，这鸡是我们家一年的收入啊……“

　　林砚没安慰，直接开干。他先解剖了一只死鸡，确认是新城疫，然后立刻给活着的鸡打血清。200只鸡，一只只抓，一只只打，一只只喷消毒液。

　　从上午十点，干到下午四点，中间只吃了一个李有财塞给他的馒头。干完活，他浑身是鸡毛，脸上是鸡粪，手上被啄出好几个血口子。

　　但当他看着那些鸡，从趴着到站起来，从站起来到啄食，他知道，又打赢了一仗。

　　“林医生，多少钱？“李有财颤巍巍地问。

　　“血清一只20，疫苗一只2块，“林砚算账，“200只鸡，血清打了50只（重症），疫苗打了150只，一共1300块。“

　　李有财脸色发白：“1300……我……我现在没那么多……“

　　“先给500，“林砚收拾着器械，“剩下的，等鸡卖了再给。“

　　“真的？“

　　“真的，“林砚指了指鸡棚，“但你要按照我的方法，每天消毒，每天观察。再发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一定！一定！“李有财差点跪下。

　　林砚扶住他：“别跪，我受不起。你好好养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骑着三轮车回城，浑身酸疼。但心里是高兴的——1300块，是一笔大单。更重要的是，他又“占领“了一个村。

　　晚上，苏晚给他算账：“今天收入1300元，成本600元，净利润700元。加上之前收的预付款，本月净利润已经突破3000元了。“

　　“3000……“林砚喃喃，“够还你爸了。“

　　“不急，“苏晚说，“你先留着，买台好设备。“

　　“设备可以缓，“林砚坚持，“欠的钱，必须还。“

　　第二天，他让苏晚取了5000块，装成红包，给苏父送去。苏父没收，说：“钱你留着，年底分红一起算。“

　　但林砚坚持留下，说这是“还款“，不是“分红“。苏父看他态度坚决，收了，但转手就给了苏晚：“这钱，算你们结婚的启动资金。“

　　苏晚红着脸收了，没告诉林砚。

　　十月中旬，李家村的鸡全部康复，李有财夫妇提着一篮子鸡蛋来感谢。林砚没要鸡蛋，只要了200块的欠款。

　　“剩下的600，等过年鸡卖了再给。“他说。

　　“不行！“李有财坚持，“您救了我们全家，这钱必须给！“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按手印的欠条，您拿着，年底我一定还！“

　　林砚接过欠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欠林医生救命钱600元，年底卖鸡还清。欠款人：李有财。“

　　他把欠条贴在病历墙上，旁边是豆豆的夹子、泰迪的夹子、阿黄的夹子。

　　“这是什么意思？“苏晚问。

　　“这是'信用墙'，“林砚说，“每一个欠条，都是一份信任。我贴出来，不是催债，是提醒自己，有多少人指望着我们。“

　　苏晚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这墙不再是病历墙，是“生死簿“，也是“功德簿“。

　　十月下旬，李家村又有几家养殖户来找林砚，说鸡有点“打蔫“。林砚去看了看，只是普通感冒，开了点药，每家收费50块。

　　虽然钱少，但积少成多。月底算账，本月净利润达到了4500元，创历史新高。

　　“4500，“苏晚把账本给他看，“够还你妈的房贷了。“

　　“我妈还有房贷？“林砚第一次听说。

　　“有，“苏晚点头，“你爸走后，她为了供你上大学，把房子抵押了，贷了十万。每月还800，还了四年，还剩六万多。“

　　林砚僵在原地。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为了他，背了这么多债。

　　“你妈不让我告诉你，“苏晚轻声说，“怕你有压力。但现在，你有能力了，该替她分担了。“

　　林砚把账本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他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见他回来，很惊讶：“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妈，“他声音发涩，“房贷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母亲愣了愣，然后笑了：“晚晚告诉你了？这丫头，嘴真快。“

　　“妈……“

　　“行了，“母亲摆手，“不就是六万块吗？你每月给我1000，五年就还清了。现在兽医站生意好，不差这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砚知道，这六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每月800块，从牙缝里省，从工资里抠，才硬撑着没逾期。

　　“妈，“他跪下，“对不起。“

　　“起来！“母亲把他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好好干，把兽医站干成全县最好的，让你妈出门能挺直腰杆，说'那是我儿子开的'！“

　　林砚站起来，用力点头。他回到兽医站，把4500块净利润全部取出来，3000块还给苏父，1500块给母亲。

　　“这是第一个月，“他说，“以后每月，我都交1500。“

　　母亲收了钱，眼眶红了：“好，我儿子，长大了。“

　　那一夜，林砚在诊疗日志上写下：“第60天，收入4500元，净利润创新高。还款：苏父3000元，母1500元，欠款余3000元。另：得知母房贷6万元，计划每月还1000元，分5年还清。感悟：责任，是赚钱的终极动力。为理想，可以坚持；为家人，必须成功。“

　　苏晚在后面跟了一句：“第60天，首席助理苏晚，正式升级为'财务总监'，要求涨薪至每月100元。备注：从林站长零花钱里扣。“

　　林砚笑了，在100元后面加了个“+100“，变成200元。

　　“为什么加100？“

　　“因为，“他看着她，“你帮我找到了'活钱'，也帮我找到了'活路'。“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欠条“——李有财按手印的600元，从墙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夹进账本。

　　“这个，“她说，“年底还了，我们就有600块的'年终奖'了。“

　　“年终奖？“

　　“嗯，“她笑，“给你买件新白大褂。你这件，都穿破了。“

　　林砚低头看，确实，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也发黄了。

　　“是该换了，“他说，“但得等我们把债还完。“

　　“会的，“苏晚把账本锁进抽屉，“现在，我们有'活钱'了。“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但兽医站里，炉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