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易笙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魏廷那三剑，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份理所当然的精准，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水流一样顺畅。

　　那种对力量、时机、破绽的掌控，不是练出来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根骨！”易笙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洗髓已成，皮肉紧实，可内里呢？

　　他内视己身，气血深处，淡金星砂如细沙沉底，缓缓流转，应是重玄剑意在体内的印记，也是他唯一的倚仗。

　　外门考核渐近，十二重楼试炼尚远。

　　他还有两次洗髓伐骨的机会。

　　第一次，从凡骨提升到玄根。”

　　即便再有两次，按此推算，至多也只能触及‘人杰’之限。在九等序列中，仍属中下。

　　面对魏廷这等人物，依旧如蝼蚁仰望山岳。

　　他闭上眼，回想之前三日。

　　剑意化丝，洗髓伐骨，

　　最痛苦时，意识几近溃散。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承受不住的刹那，剑意骤然退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一旦触及，便戛然而止。

　　是剑意在保护他？

　　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

　　若当时能多撑半息呢？

　　这个念头一起，易笙心跳便快了一拍。

　　洗髓伐骨的界限，或许不是固定提升，而是看你能扛多久。

　　若他能撑的越久，是否那崩解冰川、坍缩星河般的伟力，就能多涤荡出一分杂质，多得一分蜕变？

　　若真如此，那么下一次洗髓的关键，就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延长忍耐的边界。

　　可人的意志有极限，血肉之躯，也终究会崩溃。

　　要想提升，不外乎两种情况

　　“待修为更高，步入开脉境，精神与肉体的承受能力自会大幅提升。”

　　易笙思索着。

　　可若是如此，自己的修为进度就要慢上许多，只怕以现在的根骨，少说也要花个七八年的功夫。

　　他没法等。

　　“要么寻找外物。”

　　一切能助他承受更剧烈痛苦、守护根基不损之物。

　　强化经脉的，稳固神魂的，快速修复的……凡此种种，皆为下次蜕变的资粮。

　　而这，终究要落在系统之上。

　　系统才是他真正的依仗，是跳出寻常资源争夺、直指天地造化的蹊径。

　　除此之外，司空摘月的身影浮上心头。

　　他们之间，尚有约定。

　　易笙告诉司空摘月龙宫进入途径和时间，对方为他偷取能够提升资质的天材地宝。

　　上次他以落枫城中没有推脱了。

　　不过，若是有些能让自己承受剑意洗髓伐骨的一些丹药和灵物，也未尝不可。

　　只是不知那神出鬼没的家伙，何时会再现身。

　　想到此处，原本沉郁的心境，竟透出一丝光亮。

　　前路未绝。

　　眼下当务之急，巩固洗髓境修为。

　　新成之境如新瓷，需温养打磨，否则根基不稳，反遭反噬。

　　一方面还是要勤练降龙伏虎拳，另一方面洗髓境的功法可去善功堂领取了。

　　仅仅这些还不够。

　　他对拳法无感，可一握木枝，指尖就痒。

　　剑意在体内，自己对剑的领悟能力明显高于自己修道的资质。

　　可惜善功堂的好剑，动辄上百贡献值。他这点家底，换不起。

　　可以向司空摘月要一把好剑和好的剑道功法。

　　既然有肥羊在前，怎么也要多薅几把羊毛。

　　至于代价，可允诺未来若进入龙宫可以多给其一些宝物。

　　这种不花钱的买卖，做得。

　　正思忖间，灶房门“吱呀”开了。

　　“发什么呆！”

　　吴半仙端着个碗出来，热气直冒，“快喝！刚熬好的极品雪参膏，正好给你补一补。“

　　易笙接过碗，也没说话，一口喝完。

　　在体内化作温润热流，缓缓渗入经脉，略微填补三日淬体留下的细微亏空。

　　只是虽然号称极品，但效果也就那样。

　　远不如龙鱼提供的气血补充。

　　就是不知道栖江之中，还有没有比龙鱼更补的东西。

　　“这些还是留给你老人家吃吧。”

　　易笙对老舅说道，“这东西对我来说效果一般。”

　　“这还寻常？”

　　吴半仙瞪眼，“我前日只尝了一小勺，便觉浑身燥热，精力旺得……嘿嘿嘿。”

　　“你老也该找个伴了。”

　　话刚出口，易笙就有点后悔。

　　果然，吴半仙心情惆怅了起来，不知道是否又想起了王寡妇。

　　新年第一日的喧嚣终于彻底远离，夜色渐深，吴半仙回房歇下。

　　易笙却未睡，走到院中井边。

　　“金鳞儿。”

　　水面无声荡开涟漪。片刻，那抹暗金身影悄然浮现，隔着水面，一双灵动的眸子望向易笙。

　　“给老大拜年了。”

　　金鳞儿张嘴说道，“老大您是不知，前几日听着您在房中动静，金鳞儿这颗心啊，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着实担忧得紧。”

　　“你是怕我死了，牵累你吧。”

　　易笙呵呵笑道。

　　“老大明鉴，金鳞儿冤枉！”

　　它立刻叫起屈来，尾巴摆得更急了，“金鳞儿对老大的忠心，日月可鉴！昨夜见您出关，金鳞儿便想即刻表露心迹，奈何老大您……”

　　“话这么多。”

　　易笙打断它，笑意更深，“直说吧，是馋了，还是想要什么了？”

　　“嘿嘿……确是有些馋了。”

　　金鳞儿的声音带了点讨好，“老大，您看你能不能搞些龙珠碎片？”

　　这倒是提醒了易笙。

　　“你问错人了。”

　　易笙不动声色，“该问司空摘月才是。你也算救了他一命的。”

　　“他说没有了。”金鳞儿的声音低落下去，旋即又扬起，“但老大您不是有隔空取物的通天本领么？帮金鳞儿再寻些呗？”

　　易笙心中一动：“你是说……栖江之中，还有龙珠碎片？”

　　易笙顿时来了精神。

　　“想来是有的。”

　　金鳞儿在井水中绕了个圈，“我那枚不过米粒大小。说不定那龙珠碎裂之时，便化作万千碎屑，散落于浩瀚栖江之底了。”

　　它鱼身在水中立起，学着人般拜了两拜：“老大，金鳞儿绝不白吃。您想，我若多食碎片，炼化成长，本事大了，日后岂不是能更好地相助老大您？”

　　此话倒也在理。这金鳞儿神异，若能成长，或许真能成为一桩助力。

　　“此事不急，总不会亏了你。”

　　易笙略过此节，转而问道，“先告诉我，栖江之中，还有没有比龙鱼更养人的灵物？不拘是鱼是草，但凡对巩固根基、强韧经脉、温养神魂有益之物，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