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锅
夜空如洗,寒星凛冽。
司空摘月的身影在墙壁阴影间流动,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夜风拂巷。
“近了近了。”他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精光。
一种预感直涌心头,金鳞儿就在附近!
就在他欲继续搜寻之际,异变突生!
“咣!”
城东上空,一道粗壮如柱、炽烈如血的赤红光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幕,冲天而起!
光焰之盛,竟将半片天空映照得如血染残阳,瞬间惊醒了整座落枫城。
“九霄赤令?”
司空摘月身形骤停,眉头紧紧皱起。
他在这落枫城二十年,对灵华宗的规矩摸的门清。
九霄赤令乃灵华宗最高等级的召集与动员令,非面临重大危机不得轻用。
“看来落枫城有大事。”
司空摘月心中惊疑,但随即,一抹老辣的笑意浮上嘴角,“乱得好!水越浑,这鱼才越好摸!”
他正打算借着全城注意力被吸引、戒备可能出现波动的空隙,稍稍放开隐匿,加速完成这片区域的搜索。
然而,未等他动作,一个如同九天雷霆的暴喝声,悍然响起,滚滚音浪碾压过每一寸空间:
“戒律堂堂主薛松有令:堂中重宝失窃,贼人猖狂!即刻起,所有执事以上人员,全力搜捕!凡有形迹可疑、抗拒搜查者,格杀勿论!”
“领令!!”
“领堂主令!”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城池各个角落、各个值守处轰然响起,彼此交织,瞬间形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罗网。
整座落枫城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从沉眠中苏醒。
无数道强弱不一但尽带杀伐之气的身影,从宅院、店铺、塔楼中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按照某种预定的轨迹,射向城池的各个区块。
“哼,虾兵蟹将。”
司空摘月立于阴影中,冷笑一声。
他能感知到有几道气息正朝着城北这边飞来,但最高的不过筑基修为。
司空摘月修为境界更高,又擅长隐匿潜行之道,有信心避开这些耳目。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金鳞儿。
可就在这时,一道丝毫不加掩饰的强横气息,如同突然降临的山岳,赫然出现在上空。威压如实质般降下,让全城的所有人气息都为之一窒。
司空摘月脸色微变。
闭关多年的城主出关了!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竟被那“九霄赤令”齐齐惊动,亲自现身。
这还没完!
一道剑光,自城外栖江方向疾驰而来,瞬息即至。
剑光敛去,露出青衫中年修士。他朝着空中三位戒律堂长老略一拱手:
“灵华宗的道兄,神剑宫周不剑,特来助一臂之力。”
“周不剑?神剑宫的疯子怎么也来凑热闹!”
司空摘月心头一沉,暗骂晦气。
这周不剑在神剑宫司缉凶追逃,若是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可能要翻车。
仿佛还觉得场面不够。
夜空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被瞬间点亮,洒下清冷而肃杀的光辉。
它们如同倒悬的瀑布,开始缓缓垂落,隐隐形成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大光罩,护城大阵的完全战斗形态,正在被激活!
一旦此阵彻底合拢,封锁空间,扰乱灵气,任何隐匿遁法都将大打折扣,再想无声无息地离开,难如登天!
“到底丢了什么?!竟不惜启阵!”
司空摘月终于感到事态严重。
这已不是能不能找到金鳞儿的问题,而是他司空摘月会不会暴露的问题。
再不走,恐怕要糟!
司空摘月狠狠一咬牙,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紧贴地面与墙角的死角,向着大阵尚未合拢的薄弱处疾掠而去
小院屋内,易笙也被暴喝声惊到。
他心跳如鼓,冲到窗边,只敢掀开一条缝隙。
外面夜空被远处的赤光映得诡异,呼啸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仿佛从睡梦中被粗暴地拽起,陷入一种紧绷的恐慌。
“动静这么大吗?”
易笙感到一阵后怕,背心渗出冷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油布包裹的龙鱼骨,水缸中的金鳞儿,在这种级别的搜查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放大。
易笙急忙来到井边,把油布包和金鳞儿扔进水井中,又搬着一块石头压住井口,这才稍稍心安。
回到房内,他迅速换上衣衫,挂起腰牌,提起灯笼就往戒律堂而去。
待走出巷口,易笙心绪渐平,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过一只噬魂蝶罢了,引来的动静如此之大,那只能说明它涉及的龙宫隐秘分量有多重。
道韵生灭的九色莲花,三千年不灭的一缕剑意。。。
尤其是剑意。
“可助洗髓伐骨,亦藏大罗重玄剑道真解”。
大罗重玄,听起来像是某个古老宗门之名。
虽未听过此派名号,但仅洗髓伐骨之效,对他而言已是通天捷径。
若能钓得……
紧赶慢赶,来到了戒律堂。
赵执事院内,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能来的全来了,唯独赵执事在外抓人。
王峰看到他,立马挥了挥手,示意到外门弟子这一边来。
俨然没把易笙当成外人了。
“听说了吗?是司空摘月那老贼光顾咱们戒律堂了!”
王峰最先开口。
“何止是光顾!据说薛堂主珍藏的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被那老贼用诡计盗走了!堂主当场就气得差点吐血!”
“难怪要动九霄赤令!这老贼的通缉令挂了怕有二十多年了吧?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都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躲在咱们落枫城!”
“这要是谁能抓到,啧,那赏金和贡献值直接就能让我起飞啊。”
“别说抓他了。夜里大阵一起,全城封锁搜查,好多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身上背着案子的凶人受惊想跑,被抓了不少!这些也都是实打实的赏金和贡献。”
“不过大阵一起,这花销就大的惊人了吧。”
易笙默默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口又大又沉又黑的锅怎么就扣在司空摘月脑袋上了?
不过仔细一想,合情合理。
能在戒律堂重地、堂主薛松眼皮子底下,让噬魂蝶凭空消失,还几乎不留痕迹,除了那位号称“无物不偷、来去无踪”的司空摘月,还有谁能办到?
换成自己是薛松,在暴怒且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第一个怀疑的也绝对是司空摘月。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全城搜捕,真能抓到那位神偷吗?
“不抓到才好。”
易笙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司空摘月这面吸引注意力的大旗立得越久,他才越安全,才有更多时间筹划垂钓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