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福星
易笙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床上的“胖员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吴半仙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嗓音。
“乖外甥,咱家那条聚财鱼呢,好几天都没见到了。”
他伸头探向井中,半天也没看到个鱼影,转身来到易笙房前,“今日的生意特别好,你说是因为鱼呢?还是因为夜里江边一闹,人心惶惶。”
他推了推门,疑惑道:“搞什么,栓上干嘛?”
易笙打开房门,露出头来。
“鬼鬼祟祟,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吴半仙挤着身子就往屋子里探。
易笙本想拦住,但想了想,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索性放开门来。
吴半仙一只脚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他瞪圆了眼睛,目光盯着床上多出来的胖身影,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外甥。
“怎么回事?这是谁?”
“福星!”
易笙眼珠一转,开口回道。
“啧,你这是翅膀硬了?”
吴半仙气血上涌,就要开骂。
“司空摘月。”
“谁?”
“那个被通缉,夜里大闹栖江死里逃生的神偷,司空摘月。”
易笙无奈,只能坦白。
“你疯了?”
吴半仙脸色瞬间白了,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低,颤抖着指向床上,“你可是宗门的人,不举报就算了,怎么还敢搞在家里?”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外乱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老舅,别慌。”
易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吴半仙,“此人不是祸害,是咱家的福星。”
“福星?”
吴半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指着司空摘月胸口的一处伤口,“这副死相,也配叫福星??这分明是催命符!你把他弄家里来,是要给他陪葬吗?”
“老舅,你听我说完。”
易笙紧紧抓着吴半仙的手臂,“我救他,不是发善心。是因为,他关乎我的修道前途。”
“前途?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前途!”
吴半仙又急又怕,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转念一想,他又说道:“快,现在去找人,那么大的功劳,确实是一份大好前程。”
“你老脑子转的倒快。”
易笙苦笑,“老舅,信我一次,你外甥什么时候给你乱惹麻烦了?”
“那他能给你什么前途?”
吴半仙喘着粗气,眼神惊疑不定,“做二五仔可不得好死。”
“龙宫秘宝。”
易笙趁热打铁,简略的告诉了他一些栖江龙宫的传闻,以及司空摘月对此最为了解,当然自己知道多少丝毫不提。
“就算他知道天大的秘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半仙的语气稍稍松动,但恐惧未消,“这种人物,伤好了,捏死我们像捏死蚂蚁!还给你机缘?做梦!”
“放心,你外甥不傻,发过道心因果誓言了,具体不和你讲了,反正你担心的是不会发生。”
屋内陷入寂静,只有司空摘月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不行,咱爷俩好不容易从妖乱逃生,刚刚安定下来,不能冒这个险。”
吴半仙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老舅只图个安乐平安,大外甥这个。。。。”
“算卦吧。”
易笙眼看说不服老舅,只能另想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老这么信祖师爷,这次交给卦象如何?”
“这是一个法子。”
吴半仙点了点头,伸手入怀,掏出卦签,随机闭上眼,郑重其事地摇动起来。
一连摇了六次。
眼看着吴半仙就要抽签,易笙却是抢先一步。
“我来!”
他指尖轻挑,一支朱砂签滑至筒口。
这些卦签他前些年没少把玩过,可以说是熟悉的很,加之现在修为渐进,耳聪目明,想要抽出个大吉的签,对他来说,并不难。
“云开月现,明珠出海。风云际会,福星临门。”
易笙转手递过卦签,“上上签,祖师爷说了,福星!”
“真是福星?”
吴半仙看了又看,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了命。
“行了,老子也不懂你们修道的弯弯绕绕。”
他摆摆手,脸上恢复了些许往日混不吝的神色,“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让他别死在家里。”
易笙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吴半仙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他这伤,寻常草药没用。”
“去哪弄?正经药铺你敢去?”
吴半仙瞪眼。
易笙看向气息越发微弱的司空摘月,眉头紧锁,“你帮我看着点,我一会去黑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大药。”
霞山之巅。
气氛有点玄妙。
林轩坐在下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身前桌案上,摊开着一份损耗清单,包括布阵消耗的灵石、宝物、动用人力的贡献……
关涛回到了他熟悉的主座。
他面色平静,只是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扶手,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林长老,此次行动,由你主导,又因你而败。”
关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人耳边响起,“动静之大,惊动全城,却一无所获。此事,你是不是要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林轩脸颊肌肉微微抽动,“要找你去找周不剑去要说法。”
“周道友只是协助,再说,神剑宫的人,掌教都不敢轻易招惹,我又何德何能?”
关涛悠然说道,失败固然可惜,但看着林轩吃瘪,也让他很是受用。
“你们都是一群软蛋。”
林轩丝毫不顾自己的仙家风范,开口骂道,“我灵华宗也是源于上古宗门,如何就要怕他神剑宫?”
“如何?自然是打不过。”
关涛趁机落井下石,“当年宗门都传,你是灵华宗中千年一遇的天才,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敬你让你,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哼!”
林轩骤然站起,“不过是失手一次而已,你这不过尔尔,结论下的太早了。”
“林师弟,你误会了,”
关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是说修为,不是说这事。”
林轩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关师兄说得对,是我修为不够。”
他袖袍随意一拂,身形已化作青虹,破空而去。
殿中微风拂过。
关涛身下那张紫檀木椅,无声无息化作一捧细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