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挫
临到午后,王峰才回到公事房,只是步履沉滞,眉宇间凝着一股阴郁之色。
易笙将早已备好的文书奉上。
文书内容详实。
既有市井关于几起旧案的零碎传言,也有十几日前栖江异动、青光冲霄的记载,甚至提到了神剑宫那位剑仙高调现身江畔。
“嗯,不错。”
王峰简单翻过,随手丢在已堆满卷宗的案头。
他抬起眼,脸上熟练地堆起赞许表情:“易师弟辛苦了,看来这十日并未虚度,很是用了心。”
语气里的敷衍与漫不经心,几乎要溢出来了。
“师兄过誉,都是分内之事。师弟见识浅薄,所获不过皮毛,下次定当更加勤勉,争取为堂里寻得更有价值的线索。”
易笙立刻躬身,姿态恭谨无比。
他动作不停,在王峰挥手让自己退下之前,极有眼色地提起墙角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为案头的茶杯续上热水。
“王师兄,”易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听堂里的兄弟们议论,上午那案子是白面佛的手笔?”
“嗯。”王峰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不欲多谈。
“不知师弟可否查看相关案宗和现场遗留之物?”
易笙试探着追问,语气拿捏在热心与僭越之间那条细线上。
“你想干嘛?”
王峰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目光里带上了审视与警觉。
戒律堂内等级分明,不同职司、不同修为的弟子,能接触到的案情信息天差地别。
以易笙此刻的身份,确实远未到能了解这等要案全貌的级别。
“师兄勿怪,我就是想着,如今干着探子的差事,总得多上心。”
易笙连忙赔笑,解释道:“若是能从旁帮上点小忙,哪怕只是提供一丝半缕旁人忽略的线索,不也是为师兄分忧,不负赵执事提携嘛。”
“你的心思我明白。白面佛的案子是赵执事亲自挂帅、几位管事也都盯着。”
王峰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堂里经验老到的师兄,轮番上阵,几乎把洛枫城及周边都翻了个遍,卷宗摞起来比人都高。查来查去,有价值的线索寥寥,你又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能做得太多了。
易笙立马回复道:“师弟住在城北,这次案子听说就发生在城北…”
“你住城北?”
王峰眼神一亮,“吉祥坊熟吗?”
“熟,整天去。”
易笙开口就来。
老舅三天两头往那跑。自己作为吴半仙的至亲骨肉,老舅跑就是自己跑,没毛病。
“那里的王寡妇知道吗?”
王峰再问。
“是王寡妇死了?”
易笙一怔,心中震惊,但面色丝毫不变,迅速回道:“认识,三年前死的丈夫,膝下无子,单身一人。”
王峰屈指敲了敲案头,思索片刻,“这样吧,我给你一份简单的卷宗,你可以取搜集一些相关信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只是你的前程在外门考核。把精力用在正经修炼上,才是正途。其中轻重,不要乱了。”
“师兄教训的是。”
易笙立刻低头,态度无比端正,“师弟一定谨记师兄教诲,不负期望。”
半个时辰之后,易笙拿着卷宗自戒律堂走出。
他并没有去找自己老舅,而是径直转向了王寡妇的小院。
还未到巷口,远远便听见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戒律堂的人已经撤走,街坊邻居聚在小院门口,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造孽啊,王家娘子多和气的一个人。”
“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怪,笑着没的。”
“戒律堂的仙师都查不出来吗?”
“查不处出来的多了去,没看见城中的通缉榜隔三岔五就要更新吗?”
“我看啊,就是没什么真本事!平日里直来直去还行,碰上这种真邪乎的,抓瞎。”
……
议论声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抱怨、质疑,甚至低声地咒骂。
“散了散了。”
易笙亮了一下腰牌,一声吆喝,驱散了人群。
院内,空空荡荡一片死寂,王寡妇的尸体显然已被运走。
易笙的目光,立刻被院角狗窝旁那团模糊的血肉吸引。
那是那条土狗的残尸,半个身子几乎被啃噬殆尽,露出森森白骨与暗红的内脏,狼藉不堪。
这狗显然是中了幻毒,才会死状如此诡异。
王寡妇的尸体是被戒律堂收走找不到了。
但幸好还留有这只狗。
或许它就是垂钓的最好饵料。
易笙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他于心中默念,将意念集中在那犬尸之上,“我想要垂钓凶手‘白面佛’如今的藏身之处!”
【收集栖江古战场噬魂蝶,可垂钓白面佛藏身所在】
易笙怔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喜的是,系统果然能钓取“藏身之处”这类非实物的信息流,这为他指明了一条超越常规调查的路径。
愁的是,饵料竟然不是着狗的尸体。难不成这狗不是死在白面佛之手?
至于那什么栖江古战场噬魂蝶?
听名字便是栖江深处、古战场遗迹中才可能存在的诡异妖物。
怎么和白面佛有了因果牵扯?
线索混乱,易笙一时束手无策。
只觉得自己过于贪心,现在不仅没有得到什么赏金贡献值,而且还白白浪费了一次垂钓机会。
“自己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易笙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戒律堂的那些执事和管事,哪个不是经验丰富、修为深厚?
他们尚且无能为力,自己就想着简单的一钓就能解决问题了?委实可笑。
至于噬魂蝶?
冒险去触碰那深藏在栖江迷雾下的诡谲之物?
不可能,那是死路一条。
继续垂钓噬魂蝶?
鬼知道还会不会浪费更多的垂钓机会,更别说钓来了又如何,让它噬自己的魂吗?
“王峰王师兄说的对,自己的前途在外门考核。”
易笙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眼神重归冷静,“这等无底洞般的诡案,不是我现在可以掺和的。知道厉害,及时抽身,才是明智。”
他轻叹一口气,挖了个坑,埋了狗,就要准备离开。
只是刚刚转身,就看见自家老舅一把鼻子一把泪的站在小院门口。
那悲痛的表情,记得五年前妖魔之乱中自己父母死的时候,易笙都没在吴半仙的脸上看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