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栖江龙宫
栖江边一处芦苇荡。
一叶扁舟静静泊其中,舟上有老者闭目盘坐,蓑衣斗笠,与寻常渔翁无异。
可若细看,便会察觉异样。
他明明坐在那里,却像一幅将干未干的水墨画,边缘微微晕开,仿佛随时要化进这片天光水色里去。
正是易笙之前在江边偶遇、向其请教过钓技的那位神秘钓叟。
就在易笙下钩垂钓,龙鱼破幕而出的瞬间,老者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
那股与天地交融的空灵意境瞬间崩碎,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硬生生从和谐的自然韵律中弹了出来。
他蓦然睁眼,眸中精光如冷电炸裂。
“金鳞儿?”
声音里透出惊怒。
那缕附着在栖江龙鱼王体内、温养了十余年、几乎与其生命本源交织的神识锚点,竟在刚才那一瞬,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
干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老者身形一晃,如轻烟散开。
下一刻,他已无声无息出现在数十丈深的江底,站在那片被古战场阴影笼罩的冰冷水域边缘。
眼前,只有幽暗平缓的水流,和远处那些令人心悸的、成群巡弋的淡金色噬魂蝶光斑。
他豢养了多年的那条暗金色龙鱼王,踪迹全无。
老者死死盯着噬魂蝶盘踞的战场核心方向,眼神忌惮而嫌恶。
那里弥漫的凶煞与混乱,除非全力以赴,否则他不敢深入。
但若全力以赴,又会引来追捕之人。
“是谁?敢偷老夫金鳞儿,”
老者怒极而笑,“你是神偷,还是我司空摘月是神偷?”
金鳞儿是他探查栖江古战场的罗盘。
不能这么简单的丢失。
老者神识外放,像一张沉寂多年、刚刚被惊醒的网一样,向着栖江上下游、乃至两岸城池悄然蔓延开去。
戒律堂,一处密室。
青铜灯盏映照下,几个身影围坐,是戒律堂真正的高层。
白面佛瘫在中央,形如枯槁,神魂已被彻底翻阅过,只剩一具空壳。
主位上的中年道士正是戒律堂堂主薛松,他缓缓收回抵在白面佛额前的手指,指尖一缕残留的黑气悄然溃散。
“如何?”
下手面白无须的周管事沉声问。
“他在古战场外围遭遇罕见的凶煞潮,神魂濒临溃散。恰是这最脆弱时,一只噬魂蝶主动附上,以自身魂瘴强行粘合其破碎神魂,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
薛松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主动附身?还救他?”
另一位赤面刘管事眉头拧紧,“噬魂蝶乃无智凶物,只知吞噬,我等在古战场外围见得还少吗?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个异种?”
周管事眼中精光闪动,“若这共生之法可控,我等便能多一双窥探栖江深处的‘眼睛’,甚至是一把可能打开龙宫遗藏的‘钥匙’。”
“妙啊!”
刘管事抚掌,“那还等什么?这蝶现下被封着,谁去试试让它附身?老吕,你神识强韧,不如……”
被点名的吕风吕管事冷笑一声:“试试便试试。区区妖物,灵智未开,即便凶戾,想反噬老夫神魂也是妄想。”
“够了。”
薛松,缓缓睁眼。
两个字,不重,却让密室内陡然一静。
“我已试过。”
他平静道,“半个时辰前,我引一缕分神入封印,主动让那噬魂蝶吞噬,却无任何反馈,无沟通之念,无共生之象,只有最原始的贪婪,还想吞更多。此路不通。”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有人低声疑惑:“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为了栖江深处的秘密么?这白面佛最早是替魏家办事才惹上这身骚,魏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们若真知道这蝶特殊,岂会任其流落在外,还在落枫城闹出这么大风波?”
刘管事反驳。
“魏家终究是靠三千年前那场栖江血战起的家。”
周总管沉吟,“几千年来,他们明里暗里探寻栖江的次数,比我们只多不少。即便不知此蝶,也定有我们不知的图谋。”
“图谋?自然有。”
岳寒松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魏明被放出去的时候,,魏家只献了一张古战场外围通道图,核心区域,仍是空白。想要他们交出最核心的东西,难!”
密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堂主刚刚搜魂,就没在白面佛的记忆中发现出噬魂蝶的信息吗”
“有些片段但模糊不清,但若没错的话,应该指向龙宫。”
“龙宫?”
两个字,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当年最后一战,龙王燃尽本源自爆龙珠,龙宫并未完全损毁,而是以介子纳须弥之能,彻底隐入栖江脉络,踪迹缥缈。所有深入者,皆葬身其中。”
薛松声音低沉,如同在翻阅古老的记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此蝶真来自隐没的龙宫,那它便是三千年来,第一件从那里流出的‘活物’。它身上,有找到入口的线索。”
密室内落针可闻,只有青铜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龙宫。
灵华宗,乃至整个修行界追寻了三千年的谜团,可能埋藏着上古龙族积累的秘宝、陨落大能的传承……
此刻,似乎因为一只诡异的妖蝶,透出了一丝微光。
“你们须知道,盯着栖江的,绝不止我们。”
薛松的声音在密室内沉沉落下。
“魏家只是在明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同僚,缓缓吐出另外两个名字:
“还有那无处不可偷的司空摘月,据说潜伏在落枫城近二十载,他图的,难道是落枫城的风土人情?”
“至于神剑宫那位号称追踪司空摘月而来的剑仙,”
薛松冷笑一声,“谁知道剑尖指的,到底是司空摘月,还是栖江底下东西?”
“那又如何?当年一战,涉及的又不仅仅是灵华宗,真若有人得了这天大的机缘,我们也无话可说。”
有人说道。
“那就让别人得不到。”
薛松斩钉截铁得说道,“将今日所获悉数整理成密报,直呈宗门。”
他看向几位长老:“这水太深,我们兜不住。但机缘出在我灵华宗地界,我们捞不动,就让宗门派人来捞。。”
“记住,”
薛松最后道,“这栖江里的龙宫,只能是我灵华宗的,谁也抢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