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 血契
到了正午时分,笼罩落枫城的大阵,终于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退去。
城门再次洞开,市井渐渐恢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
易笙离开家,转向善功堂。
刚刚威逼利诱之下,金鳞儿终于承认,体内的龙珠碎片没有彻底消化,只是不愿交出来。
他没有用强。
毕竟,钓取龙宫路径所需要的饵料到底是何物,还需系统来告知。
甚至往深处想,有了路径信息,也要穿越古战场进入。那里危险重重,易笙没打算自己冒险,最终还要依靠金鳞儿。
怕就怕以这滑头鱼的性子,回到栖江,只会一去不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需要先与它签订主仆契约。”
易笙暗下决心。
有了实实在在的约束,两者休戚与共,这才能够进行下面的计划。
来到善功堂,一番询问,才知道并没有这类物品,而且宗门禁止弟子圈养妖物。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向黑市。
落枫城的黑市,位于城西的淘沙巷。
这里巷道错综复杂,房屋低矮老旧,白日里也显得光线晦暗。
与城中规整的店铺、善功堂明码标价的兑换不同,此处流通的货物五花八门,来历成谜。
丹药、符箓、残缺功法、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甚至某些禁忌之物,只要你出得起价,或许都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
但今日的淘沙巷,比起以往要冷清萧条得多。
许多摊位,直接挂出了“急售”、“低价清货”的粗糙木牌,将一些品相尚可的材料、丹药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摆出,只求尽快脱手。
显然,昨夜全城戒严、大阵开启、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
许多身上不干净、或者囤积了不明货物的人,都急于将东西变现,或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避避风头。
易笙穿行在略显空旷的巷子里,目光扫过那些匆匆甩卖的货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灵石用时方恨少”的遗憾。
有些材料,平日价格高昂,此刻却像白菜般摆着。
可惜,他囊中羞涩,目标也并非这些。
想要接触到真正的好东西,或者办理一些敏感事务,往往需要引荐。
好在之前老舅引荐,他也算有的门道。
“想买什么?”
巷口看场子的阿庆验过易笙的牌子,打量了易笙几眼,问道。
“能定主仆契约的符箓,或者类似的东西,要可靠的。”
“风声紧,不好搞,得加钱。”
易笙暗叹这黑市门坎真不低,只能递上两枚灵石。
算上之前给布衣坊老板娘的两枚引路费,还没见着真东西,四枚灵石就已没了。
阿庆这才咧嘴一笑,带着他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后推开一扇虚掩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木门。
门内是一家不起眼的店铺,没有招牌。
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妖兽的淡淡腥臊味。
四壁的木架上,堆满或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骨骸、利爪、牙齿、鳞片,不少骨殖莹白如玉或漆黑如铁,隐隐透着不凡的气息。
柜台后是个脸颊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店主,正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一截不知名妖兽的尖角。
阿庆上前低声交谈几句,指了指易笙。
店主停下动作,从柜台下摸出木盒。
“锁魂契!”
他指了指不同盒子,“约束效果还成,三十灵石。”
“对开了灵智的妖物有效果吗?”
易笙一听价格,对效果心里没了底气。
“开了灵智的妖物?那就是神魂强大。”
店主扫了眼易笙,洗旧的棉衣,怎么看都不像个有钱人,“那需要的怕是你出不起价。”
“老板你说价格,买的起我就买,买不起我就算是来认识一下。”
“两百灵石。”
易笙摸了摸口袋,里面不过是八十灵石。
“稍微便宜一点的呢?”
“若没有阿庆带你来,我自会给你推荐其他的便宜货,只是效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店主说完,自顾自的打磨尖角。
这点困难如何难得了易笙。
“老板,收骨头吗?”
他扫视一周店里的货物,开口问道。
“什么骨头?”
“我也说不出来具体种类,但是妖兽的骨头,而且是稀缺的类型。”
“空口无凭,没得聊。”
店主挥了挥手。
易笙无奈,只能掏钱买下这便宜的锁魂契,准备回去先尝试一下。
若是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你若真有好物,我这里也收。”
离开店铺,阿庆反而来了兴趣,“而且价格公道。”
“只是来路有点不明,你也收?”
易笙尝试问道。
“收的就是来路不明的。”
阿庆拍了拍易笙的肩膀,“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回到家中,老舅已坐在屋内喝茶,面色红润,一扫往日阴霾。
看来方春风安排得极妥帖。
“你搬石头压住井口干嘛?”
吴半仙眯眼打量他,语气里带着算命先生特有的狐疑,“井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易笙准备编一套托词蒙混过去。
谁知吴半仙又道:“若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搬了石板压住,岂不是不打自招?”
易笙心头一跳。
看来还是要早点订下契约,把其放回栖江,这样没有风险,也能保持控制。
草草吃过晚饭,天色渐暗。
易笙等老舅回房歇息,才悄然搬开井口石板,系好绳索,滑入井底。
井水冰凉,金鳞儿正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见他下来,尾巴一甩:“老大,又来问龙珠碎片的事?我都说了,真没剩多少了!”
易笙懒得废话,直接取出小刀。
“别,老大别,”
金鳞儿本能的恐惧,“给你,全都给你,一家人何必动刀动枪。”
“闭嘴,只是取一滴血而已。”
他在金鳞儿尾鳍上轻轻一划,一滴金灿灿的鱼血渗出,如熔金般沉入水中,竟不散开。
易笙旋即取出符箓,将鱼血放于其上,随即割破自己指尖。
一切就绪,点燃符箓。
符纸化作一道灰烟,缠绕二者血滴,缓缓没入虚空。
刹那间,易笙心神一震,仿佛有根极细的丝线,从自己神魂深处延伸出去,丝线另一端,正系在金鳞儿魂光深处,随其呼吸微微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