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冠八强首回合2比1客胜阿尔艾因后，恒大回到广州。

　　联赛第26轮，对手长春亚泰，主场。但里皮的赛前首发名单里，没有武石。

　　“看饮水机去。”银飘在更衣室角落，语气幸灾乐祸，“大名单都进了，就是不让你上。老爷子这是心疼你还是防着你？”

　　武石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轮休。三天后亚冠。”

　　“废话，我当然知道轮休。”银翘着二郎腿，虚坐在空气里，“我就是看看你什么反应。不错，没甩脸色。

　　去年在浐灞这时候你要是不首发，脸拉得比谁都长。”

　　武石没理她，起身往外走。

　　天河体育场，下午三点半。

　　武石坐满90分钟板凳，看着一群替补和年轻队员在场上和长春周旋。

　　踢得不算好看，但够用。

　　第34分钟，荣昊左路传中，对方中卫冒顶，吴坪枫推射破门。1比0。

　　下半场长春反扑，第71分钟扳平。第83分钟，黄博文禁区外一脚凌空抽射，世界波直挂死角。2比1。

　　终场哨响，三分到手。

　　“荣昊那个传中落点很好，你记一下。”银在耳边念叨，“还有黄博文那脚射门，步点调整很干净，以后你在大禁区外也可以试试这种凌空。”

　　“知道了。”武石把外套搭在肩上，走向训练场。

　　“加练？”银问。

　　“嗯。”

　　“留着力气后天用啊。”

　　武石没吭声，从球筐里捡起一个足球。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十脚射门，三十一脚命中门框范围。数据他自己记着，不需要系统报。

　　赛后更衣室，里皮单独叫住他。

　　“不让你上，有想法吗。”

　　不是疑问句。

　　武石摇头：“没有。教练有教练的安排。”

　　里皮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他没说更多，但武石知道这一眼的意思：你明白就好。

　　老人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阿尔艾因这场会拼命。他们只有一个进球，想晋级至少要进两个。压出来攻，就是我们的机会。”

　　“明白。”武石说。

　　“穆里奇和埃尔克森状态都不错，郜林也是。”里皮没回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武石说，“撕开防线，把球给他们。”

　　里皮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银从虚空中浮现，抱着手臂看着门口：“老爷子话少，但对你是真上心。”

　　武石没接话，低头收拾东西。

　　“以前带皮耶罗、托蒂，也是这么教的？”银自顾自说，“话不说完，让你自己想。想通了就是你自己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你今天话很多。”武石拉上背包拉链。

　　“怕你紧张。”银难得老实，“亚冠八强次回合，主场，赢就进四强。换谁都紧张。”

　　武石顿了顿：“你也知道我紧张？”

　　“废话。你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率比平时高12%。”

　　“……”

　　“但紧张不是坏事。”银站起身，语气难得正经，“完全不紧张的人，要么是机器，要么是不知道自己面对什么。你知道这场比赛的分量，所以你紧张。这很正常。”

　　武石没说话。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训练，老爷子肯定要加练定位球防守，奥马尔那脚任意球你又不是没见识。”

　　武石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银。”

　　“嗯？”

　　“谢谢。”

　　“……酸死了。走了。”

　　她缩成一个小银标，消失在视野边缘。

　　亚冠次回合，广州天河体育场。

　　晚上七点半。

　　数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红色浪潮从开场第一分钟就没停过。

　　总比分恒大2比1领先，且手握2个客场进球。这意味着：如果恒大主场输0比1，那艾因依旧被淘汰。

　　里皮的战术板上，写的不是“守”。

　　赛前更衣室，老人环视所有人。

　　“他们必须攻出来。”

　　“我们速度快，他们怕这个。”

　　“下半场解决战斗。”

　　郑智带头喊了一声，更衣室炸开。

　　武石系紧鞋带，站起来。

　　首发十一人鱼贯走出通道。武石走在队伍中段，踏上草皮的瞬间，天河沸腾了。

　　他能看见对面10号奥马尔，正在拉伸，表情平静。

　　银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他的跑动热区，今天会更多往左路靠。上半场注意协防孙祥那边。”

　　“嗯。”

　　“还有，他的体能到75分钟后会下降。下半场后段是机会。”

　　“记住了。”

　　裁判哨响。

　　阿尔艾因果然压出来。开场前二十分钟，控球率接近65%，围着恒大半场传导。奥马尔在中路如鱼得水，第12分钟一脚直塞撕开整条防线，对方前锋单刀，李帅神勇扑出！

　　第18分钟，奥马尔前场任意球，右脚内脚背兜出弧线，绕过人墙，

　　砰！

　　横梁！

　　天河一片惊呼，恒大逃过一劫。奥马尔双手抱头，遗憾写在脸上。

　　“太险了……”武石后颈发凉。

　　“别慌。”银的声音冷静，“他们压这么靠上，身后全是空的。耐心。”

　　武石深呼吸，看了一眼里皮。

　　老人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动不动。

　　第27分钟，机会来了。

　　郑智后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起长传！球越过中场，落向中圈弧顶。

　　穆里奇扛住对方后卫，头球摆渡！

　　武石在落点接球，不停球，眼角余光捕捉到右路一道身影正在启动。

　　郜林！

　　右脚外脚背一弹，球贴着草皮出去，穿越整条阿尔艾因防线！

　　郜林单刀！推射远角！

　　1比0！

　　天河炸了。郜林冲向角旗区，手指武石，用力点了点胸口。

　　总比分3比1。阿尔艾因要进三球才能翻盘。

　　“这脚传球，梅西级。”银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时机、力度、隐蔽性都够。没白练。”

　　武石往回跑，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扫兴，

　　心里嘀咕【银哪怕夸人都要膈应下自己。】

　　阿尔艾因开始急了。动作变大，阵型脱节。

　　第39分钟，奥马尔回撤接球，武石逼抢到位。奥马尔试图转身，武石卡住身位，脚下精准一捅！

　　球丢了！

　　郑智截下皮球，立刻分给左路埃尔克森。埃神内切，假射真扣，闪开角度，右脚抽射！

　　门将扑出，穆里奇拍马赶到，补射破门！

　　2比0！

　　总比分4比1。比赛已无悬念。

　　半场哨响，武石走回更衣室。银飘在他身侧：“抢断奥马尔那下，可以进你职业生涯十佳了。”

　　“只是运气。”

　　“哎呦？还谦虚起来了？你观察他三场比赛了。他左脚回撤接球时，习惯先往右虚晃再左转。你卡的就是他左转那一步。”

　　武石没说话。

　　“这叫研究，不叫运气。”

　　更衣室里，里皮罕见地没有布置战术。他只是环视所有人，说了一句：

　　“下半场，别松。”

　　然后走到武石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武石知道那一下的意思：做得好。

　　下半场，阿尔艾因彻底放弃防守，全线压上。

　　第58分钟，奥马尔在混战中送出直塞，对方前锋小角度爆射破门。2比1。

　　阿尔艾因追回一球，士气回升。但他们需要再进两个。

　　仅仅三分钟后，恒大还以颜色。

　　张琳芃后场长传，武石背身倚住后卫，脚后跟轻轻一磕。

　　球从防守球员两腿之间穿过，穆里奇心领神会，斜插入禁区！

　　单刀！横传！

　　埃尔克森推空门！3比1！

　　总比分5比2。

　　进球后埃尔克森第一个抱住武石。穆里奇跑过来用力揉他头发。郜林从远处竖起大拇指。

　　第71分钟，武石被换下。

　　他走向场边时，天河体育场几万人站起来鼓掌。

　　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掌声。送给他这场的一传一射，也送给这个十七岁少年过去一整年的成长。

　　武石低头，用力抿着嘴。

　　“想哭就哭。”银的声音很轻，“不丢人。”

　　他没哭。

　　但坐回替补席时，他把毛巾盖在脸上，深呼吸了三次。

　　终场哨响，3比1，总比分5比2。恒大晋级亚冠四强。

　　奥马尔走过来，表情平静。

　　两回合，他都有闪光，但都没能带队赢球。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

　　两人握手，交换球衣。奥马尔拍拍武石的肩膀，用英语说：

　　“你进步很多。”

　　武石点头：“你也是。”

　　奥马尔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银悬浮在武石视野边缘：“他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

　　“你以后会遇到更多这样的对手。强的、值得尊重的、你每次都要拼命才能赢的。”

　　武石握着那件10号球衣，站了一会儿。

　　“那就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