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亚冠四强抽签仪式。

　　里皮没有亲自去。老人坐在广州基地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屏幕：一台是抽签直播，一台是柏太阳神近十场的比赛录像，第三台黑着。

　　助教马格罗尼从吉隆坡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东亚区这边，我们对柏太阳神。韩国球队被他们淘汰了。”

　　里皮“嗯”了一声，没看屏幕上的欢庆场面，目光落在录像画面里那个身穿蓝色球衣、不停跑动的7号球员身上。

　　柏太阳神。上赛季J联赛冠军，本赛季亚冠淘汰了首尔FC。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东亚霸主”，但能在两回合里磨死韩国球队，绝不是软柿子。

　　“您怎么看？”马格罗尼问。

　　“我们比他们强。”里皮说，“但他们比我们想象中难缠。”

　　他顿了顿。

　　“还有，孔卡赶不上第一回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曾诚呢？”

　　“可以上。”里皮关掉录像，“但第一回合是客场，防守压力会很大。门将只是最后一道关。”

　　他没再说下去。马格罗尼懂了。

　　，真正的问题，是中场。

　　同一时间，广州训练基地。

　　武石刚加练完一组任意球，靠在门柱上喝水。手机震了一下，推送弹出：【亚冠四强对阵：广州恒大vs柏太阳神】

　　银从他身后飘过来，歪着头看屏幕。

　　“柏太阳神。”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7号，工藤壮人。11号，克莱奥，哦，你认识。”

　　武石点头。克莱奥，前恒大外援，赛季初还在天河踢球，这赛季突然紧急转会去了别的球队，然后现在又去了日本。

　　能力强，熟悉恒大战术。两回合相遇，他会是最大的变数。

　　“还有那个10号。”银用下巴点了点屏幕，“莱昂德罗，巴西人。个子小，但脚下活细，擅长在禁区前沿钻营。去年齐鲁打日本球队吃过亏，裁判尺度紧，动作一大就吹。”

　　武石没说话，把水瓶放下。

　　“怎么，紧张？”

　　“在想怎么踢。”

　　“想出来了吗？”

　　“没有。”武石站起身，“但还有两周。”

　　银难得没有嘲讽。她悬浮在半空，看他把散落的足球一个个捡回筐里。

　　“你发现没有，”她说，“你现在说‘两周’，语气就像说‘两天’。”

　　武石手上动作没停：“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觉得时间不够用。”银抱着手臂，“两周研究对手、调整状态、飞去客场、踢一场生死战，你心里在算这笔账，所以下意识觉得时间紧。”

　　武石顿了一下。

　　“正常人会觉得‘还有两周，够准备了’。你觉得‘只剩两周，来不及了’。”

　　“……有区别吗？”

　　“有。”银说，“前者是球员的心态。后者是想赢的人的心态。”

　　把最后一颗足球踢进筐里。

　　“别把这根弦绷断了。两周，够做很多事。”

　　第二天清晨六点，武石准时出现在健身房。

　　七点一刻，门口响起脚步声。

　　是里皮。

　　老人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一台平板。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武石身边，把平板放在卧推凳上。

　　屏幕里是柏太阳神的比赛录像，暂停在某一个防守回合。

　　“他们的后防线，”里皮指着画面，“喜欢造越位。两名中卫之间距离保持得很好，但边后卫压上幅度大。这里，”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里工藤壮人正在边路接球。

　　“，这里有空当。边后卫身后，和中卫之间的肋部。”

　　武石盯着屏幕。

　　“穆里奇的速度能打这个位置。”里皮说，“但他需要有人把球送进去。”

　　老人没有说“你”。

　　但武石知道这是在说给谁听。

　　“视野是你的优势。”里皮关掉录像，转身往外走，“别丢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孔卡第一场上不了。你是前腰。”

　　然后门关上了。

　　武石站在原地，握着哑铃的手心渗出细汗。

　　银飘在他身侧，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老爷子这是在交卷了。”

　　接下来的两周

　　孔卡回来了。

　　他还没有参加合练，每天在康复师的陪同下进行有球恢复训练。

　　偶尔武石加练结束时，会看到孔卡一个人在另一片场地慢跑，脚下颠着球，动作依然轻盈。

　　曾诚已经完全康复。队医的报告写着“可出战高强度比赛”，里皮在半决赛第一回合的门将一栏，已经填上他的名字。

　　联赛照常踢。

　　第27轮，客场对上海申鑫。武石首发踢了62分钟，送出一次助攻，球队3比0完胜。

　　第28轮，主场对大连阿尔滨。里皮轮换了八名主力，武石坐满90分钟板凳。替补阵容踢得磕磕绊绊，但郜林第81分钟的头球绝杀保住了三分。

　　这两场之后，恒大在积分榜上的领先优势扩大到7分。联赛还剩最后四轮，只要不连续崩盘输给保级队，冠军已是囊中之物。

　　足协杯半决赛对手也出炉了，北京国安。两回合，时间在亚冠半决赛两回合之间夹着。里皮在教练组会议上说：“足协杯我们要争，但不是现在。”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赛程表上，三线作战的格子密密麻麻，像一张没有退路的棋盘。

　　但武石注意到一件事：

　　里皮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过“三冠王”这个词。

　　银说：“因为他知道说了没用。球员不是靠口号激励的，是靠赢球。”

　　“那你觉得我们能拿吗？”

　　银沉默了几秒。

　　“你们有这个实力。”她说，“但实力不等于冠军。伤病、状态、裁判、运气，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崩。”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不过，你问的是‘能’还是‘会’？”

　　武石没回答。

　　“能，是纸上算出来的。”银说，“会，是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踢到现在这个份上，你问能不能已经没意义了。”

　　“只剩下一件事：去踢，然后看看结果是什么。”

　　出发前往日本的前一晚，里皮和马格罗尼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桌上摊着柏太阳神近五场的完整数据分析，助教团队刚开完最后一次战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