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周末，下午两三点最闷。武石蹲在一个社区球场边，看手机。

　　恒大又赢球了，新闻里全是埃尔克森，场场进球。

　　评论都在夸里皮眼光好，恒大这个紧急引援很大手笔。

　　武石把手机锁了屏。

　　训练赛他踢得不赖，可一到正式比赛名单公布，他名字还是排在后面。

　　教练组的意思明白得很：一个能稳定进球的外援，和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十六岁小孩，选谁不用想。

　　场上有伙人在踢，一边少个人。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旧曼联球衣的大叔朝他喊：“喂，小子！帮个手凑个数？我们缺一个。”

　　武石抬头看看天，回去也没事。“行。”

　　“踢后卫啊，”大叔随口安排，“就站后面，别乱冲，球来了开出去就行。”

　　场上都是些熟脸，互相喊着小名传球。武石插在后卫线上，像个多余的桩子。

　　球在中场倒来倒去，没人往前传，也没人往后看他。

　　“这边！”武石跑出个空当，举了手。

　　拿球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脚下一扣，转身传给了另一个人。

　　“小孩儿，看着就行，别急。”啤酒肚大叔在后场喊了句。

　　武石没吭声。

　　这时候，一个穿着崭新阿迪球鞋、头发抹得油亮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他是对面队伍的，正好在武石旁边。

　　他上下打量了武石几眼，对啤酒肚大叔说：“老陈，哪儿找的学生娃？细胳膊细腿的，别给撞散架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几声。

　　武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自己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关了。”

　　脑子里那些细微的提示音、战术线路，一下子全没了。世界清净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一次懒洋洋的横传，球速慢悠悠滚过来。

　　武石上前一步，左脚一垫，把球停稳。那个油头男人就在旁边，见他拿球，慢悠悠上来堵，嘴角还挂着点笑，大概觉得这小孩会慌。

　　武石右脚把球往右一拨，身子跟着过去，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他过了。

　　油头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干脆。

　　武石带球往前趟。野球场没什么阵型，前面空荡荡的。

　　离球门还老远，他抬头看了一眼，抡起右脚就是一脚。

　　球贴地窜出去，角度不刁，但速度还行。对方门将是个胖大叔，正侧身跟人说话，等反应过来，球已经滚进门里了。

　　1：0。

　　“嗬！”啤酒肚大叔先嚷起来，“可以啊小子！”

　　油头男人脸色有点不好看，嘟囔了一句：“蒙的吧。”

　　武石没理，跑回自己位置。

　　重新开球。大概是因为丢球了，对面传接认真了点。

　　油头男人好像有点来劲，开始主动要球，拿到球就想表现，但盘带有点拖沓，被武石这边一个上抢断了。

　　球滚到武石脚下。油头男人立刻贴上来，手上有小动作，推搡着他的腰。

　　武石背身抵住，感觉到对方在较劲。他肩膀往左一晃，右脚顺势把球往后一拉，转身，从另一侧抹了过去。

　　还是简单动作，但油头男人重心被晃开，差点自己绊倒。

　　武石带球到了禁区弧顶，这次没再远射，看着门将站位，推了个右下角。球慢慢滚进去。

　　2：0。

　　“漂亮！”这次喝彩声多了几个。

　　油头男人脸色彻底黑了，冲着队友喊：“看着点人！别让他这么容易起脚！”

　　武石踢开了。他开始更多要球，也开始给队友传。

　　给啤酒肚大叔塞了个单刀，大叔乐呵呵打进了。又给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传了个好球，也进了。

　　他自己又逮着机会进了两个，一个捡漏，一个抢点。

　　那个油头男人后来急了，有次武石过他，他直接上手拉球衣，动作挺大。

　　武石踉跄一下，还是把球护住了。场边有人喊：“老油条，跟小孩较什么劲！”

　　油头男人喘着气，没再说话，但眼神很不善。

　　比赛结束，7：1。武石这边大胜。

　　“牛逼啊小兄弟！”啤酒肚大叔汗流浃背，拍着武石的肩，“练过的吧？是不是体校的？”

　　“瞎踢的。”武石笑笑，擦了把脸上的汗。

　　“这还叫瞎踢？我们这群老梆子每周都来，没见过你这么爽利的。”戴眼镜的学生说，“你多大？有十八没？”

　　“十六。”

　　“十六？！”几个人都愣了。

　　油头男人在远处收拾东西，没过来，阴着脸看了武石一眼，嘴里不清不楚地嘀咕着什么。

　　武石没在意，走到场边树荫下，从包里拿出水瓶准备喝水。这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顺手开了免提，手上都是汗，懒得举着。

　　“喂？”

　　“您好，请问是武石球员吗？”电话那头是个挺正式的男声。

　　“我是。”

　　“武石球员您好，这里是中国U19国家男子足球队管理办公室。正式通知您，您已入选本期国家青年队集训名单，将参加下月开始的亚洲青年足球锦标赛。请问您是否收到我们发送的书面征调函？”

　　声音不大，但球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空气突然静了一下。

　　啤酒肚大叔张着嘴，手里的球差点掉地上。戴眼镜的学生眼睛瞪圆了，看看手机又看看武石。

　　油头男听到后，动作僵住了，猛地抬起头。

　　武石对着手机说：“嗯，刚看到短信。”

　　“好的。请您于5月10日上午9点前，到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报到。具体行程和文件，我们会同步发到您俱乐部。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知道了。”

　　“那好，不打扰您了。再见。”

　　电话挂断。

　　场上死寂了几秒。

　　“我，操？！”啤酒肚大叔难以置信的说道，“国...国青队？！亚洲杯？？”

　　“真是国字号的？”旁边一个人声音都变了。

　　油头男人愣了两秒，突然脸上像开了花，猛地一拍大腿：“哎！我就说！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孩不一般！那几下过人，那射门，是一般学生娃能踢出来的吗？！”

　　他蹭地站起来，一脸兴奋地冲着刚才的队友喊：“听见没？国青队的！我说怎么踢不过呢！咱们今天不是被进了七个，咱们是在国字号球员手底下踢的！还进了一个呢！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快快快，搜一下！武石……是不是恒大的那个？”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查了。

　　“真是！恒大21号！我靠，真是他！新闻上说上个月还在虹口进了世界波！”

　　“赶紧的，老刘，拉我进你们那个踢球群！我得说说，我今天跟国青队的踢了一场！”

　　“我也要进群！我还有个助攻呢，虽然是蒙的……”

　　油头男声音最大：“我跟他直接对位！过了我两个？那叫过吗？那是我在试试他成色！...”

　　武石看着眼前这幕，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他默默收起水瓶，把包甩到肩上。

　　“那什么……小武……啊不，武石球员！”啤酒肚大叔反应过来，赶紧凑过来，语气都恭敬了，“下周……下周还来踢不？”

　　武石冲他们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身后还能隐约传来激动的声音：

　　“照片拍了没？”

　　“快，朋友圈发一个！”

　　“标题怎么写？‘今日我差点防住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