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奉旨巡边
宋慈云那份关于北疆军情疑点及提防内奸揽权的密奏,如同石沉大海,一连数日未有回音。朝堂之上的争论却愈发激烈,胡惟庸一党步步紧逼,不断施压,要求迅速委派大将接手北疆,整顿防务,其推荐的人选,皆是其集团核心或关联将领。
就在宋慈云心中渐沉,以为皇帝最终会选择向胡党妥协之际,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宫中传出,打破了僵局。
这日清晨,宋慈云刚在刑部值房坐定,便有宫中内侍前来宣旨。
“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宋慈云接旨——”
宋慈云心中一凛,立刻整理衣冠,跪地听旨。
内侍展开黄绫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大同之败,朕心甚忧。虏寇猖獗,边关不宁,军中或有情弊,不可不察。着令大将军、永昌侯蓝玉,前出大同,整饬边备,相机御虏。然军国大事,需明察秋毫,特擢刑部郎中宋慈云为北疆巡按刑名专员,赐金牌,随军同行,协查军务,专司稽查军中通敌、渎职等情事,有权询察将领,调阅军籍文书,所察之事,准其密折直奏!望尔秉公持正,勿负朕望!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朝野引起了巨大震动!
让蓝玉带伤前出整顿边防,尚在情理之中,毕竟蓝玉是北疆支柱,威望足以服众。但派遣一个年仅二十出头、毫无军旅经验的刑部郎中作为巡按刑名专员,并赋予其“询察将领”、“密折直奏”的特权,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举!
这意味着,宋慈云这个五品文官,将拥有监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制约蓝玉这等大将的权力!皇帝此举,用意深不可测。既用了蓝玉这柄利剑,又给他套上了一个来自刑部的“枷锁”与“耳目”。既是查军中情弊,也未尝没有监视蓝玉,防止其借机坐大或行差踏错的意味。
而选择宋慈云,更是精妙。他刚立大功,风头正劲,且在此次北疆事务中,是少数明确上奏提防内奸、反对贸然清洗边将的官员,显示其“不结党”的特性(在皇帝看来)。更重要的是,他查案能力出众,或许真能揪出潜伏在军中的幽冥道内奸!
“臣宋慈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慈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和冰凉的金牌。
内侍走后,刑部值房内一片寂静,所有同僚看他的目光都变得无比复杂,敬畏、嫉妒、难以置信兼而有之。李员外郎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王员外郎古板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惊容。
宋慈云知道,这道圣旨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加危险,却也更加接近核心的位置。他不再是游离在边缘的观察者,而是正式踏入了北疆这个巨大的漩涡,直接面对军中的盘根错节、胡党的明枪暗箭,以及幽冥道那诡异莫测的阴谋。
他立刻被刑部尚书召见,一番勉励与叮嘱后,让他即刻交接部务,准备随军出征。时间紧迫,大军不日即将开拔。
宋慈云匆匆回到白晓蝶的小院,将圣旨之事告知。
“奉旨巡边……密折直奏……”白晓蝶听完,秀眉微蹙,“陛下这是将你放在火上烤,同时也是给了你一柄尚方宝剑。此去北疆,凶险程度恐远超扬州。”
“我知道。”宋慈云神色凝重,“但这也是我们查明幽冥道在北疆布局,阻止其阴谋的最佳机会。蓝玉大将军伤势诡异,军中必有内奸,边境战云密布,这一切都与金绢所示吻合。我必须去。”
“我随你同去。”白晓蝶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宋慈云看着她,这次没有劝阻。北疆龙蛇混杂,情况复杂,若无白晓蝶在身边,他确实寸步难行。“好!但此行不同以往,我们是随军行动,规矩森严。你需换个身份。”
“我自有办法。”白晓蝶道,“我可扮作你的随行文书或医官亲眷,混入军中杂役队伍。必要时,我自会暗中行动。”
两人商议定后,立刻开始紧张的准备。宋慈云需要熟悉北疆地理、军制以及相关卷宗;白晓蝶则要准备必要的药物、易容物品以及联络“明月楼”在北疆可能存在的暗线。
在整理行装时,宋慈云将那枚云纹“影”字令牌、金绢摹本以及《历代疑案录》小心收好,这些是他破解谜团的关键。同时,他也带上了那份詹徽提供的名单和陶公的提醒,他知道,在北疆,他同样需要分辨潜在的盟友与敌人。
出发前夜,宋慈云再次试图联系陶公,但“清茗轩”依旧大门紧闭。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翌日清晨,京城德胜门外,旌旗招展,兵马云集。大将军蓝玉并未亲自现身(据称仍在调养),由其副将代为誓师。宋慈云穿着一身御赐的绯色官袍,腰间挂着巡按金牌,骑在一匹骏马之上,在众多披甲执锐的将领和士兵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引来了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
在出征的队伍中,他看到了都察院派出的巡边御史——一位姓周的官员,此人据传与胡惟庸门下关系密切,看向宋慈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显然,胡党并未放弃对北疆的图谋,这个周御史,就是派来与他打擂台,甚至监视掣肘他的。
“宋专员,此行路途遥远,边关苦寒,多多保重啊。”周御史驱马靠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有劳周御史挂心,为国效力,不敢言苦。”宋慈云不卑不亢地回应。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大军终于开拔,如同一条巨龙,蜿蜒向北而行。
宋慈云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师城墙,心中清楚,此番北上,不仅是地理位置的移动,更是卷入了一场更加宏大、更加残酷的博弈。边关的狼烟、军中的暗流、朝堂的角力,以及幽冥道的诡异布局,都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交织碰撞。
他握紧了缰绳,目光投向北方那苍茫的天际。
新的征程,亦是生死考验,已然开始。

